第十四章 暗涌

第十四章 暗涌

从宫里回来，天已经黑了。

林书意刚进府门，王嬷嬷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

“周姨娘那边闹起来了。”王嬷嬷压低声音，“说是她房里的刘妈妈被扣在库房那边不让走，要太太给个说法。”

林书意皱了皱眉。

刘妈妈是昨天去库房被拦的那个，王嬷嬷当时没放她进去，但也没扣人。怎么今天就闹起来了？

“谁扣的？”

“没人扣。是她自己在库房门口不走，闹了一整天，晚饭都不吃。周姨娘跑到太太那里哭，说府里的人欺负她，不把她当人看。”

林书意听完，冷笑了一声。

这是苦肉计。

周姨娘知道及笄礼上林画屏出了丑，自己又没机会接近库房，干脆让刘妈妈闹起来，把事情闹大，好转移视线。

“母亲怎么说？”

“太太没理她，让人把门关了。”王嬷嬷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太太今天硬气了不少。”

林书意点点头。

母亲的变化，比她预想的快。也许是那番话说透了，也许是灵泉的药效提了精神，总之是好事。

“让她们闹。”林书意往里走，“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才好收网。”

王嬷嬷跟着她走了一段，忽然说：“对了姑娘，国公爷让您回来后去书房一趟。”

林书意脚步一顿。

父亲找她。

这个时候找她，八成是为了赐婚的事。

林正清的书房在前院，挨着演武场。林书意到的时候，父亲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道圣旨，手里捏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也没喝。

“父亲。”

林正清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坐。”

林书意在他对面坐下。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儿，林正清先开了口。

“今天的事，你怎么想的？”

林书意知道他说的是赐婚。她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拖字为先。”

“拖？”

“拖到太子露出破绽，拖到皇上对太子起疑，拖到这门婚事自己散了。”林书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父亲，太子急着娶我，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是因为他需要镇国公府的兵权。只要咱们一天不把兵权交出去，他就一天不会动咱们。可一旦我把兵权交出去了，咱们家就没用了。一个没用的镇国公府，对太子来说就是绊脚石。”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的眼睛：“父亲，您想想，太子登基之后，会留一块绊脚石在吗？”

林正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娘今天跟我说了燕窝粥的事。”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还有你娘吃了十几年的补药，被人动了手脚。”

林书意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以前没在意这些事。”林正清的声音有些沙哑，“总觉得内宅的事，有你娘在，出不了大乱子。现在才知道，是我太糊涂了。”

林书意看着父亲的侧脸，心里有些酸。

前世的林正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家里出了内鬼。他死在刑场上，喊的那声“臣林正清，没有通敌”，喊得撕心裂肺。

“父亲，”林书意的声音放软了一些，“现在知道，也不晚。”

林正清转过头看着她，忽然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长大了。”他说，“比你爹强。”

林书意没忍住，眼眶红了。

从书房出来，林书意在游廊上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吹干眼角的泪。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青禾。

“姑娘，林画屏那边有动静。”

“说。”

“她下午吐了好几回，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吃坏了东西。周姨娘守在床边哭了一下午，逢人就说姑娘欺负她女儿。”

林书意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坏了东西？那杯酒里加的料，可不是吃坏东西那么简单。

“还有，太子府那边派人来问了，问姑娘什么时候进宫谢恩。”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来的人说，太子殿下已经跟皇上说好了，明日上午召见。”

明天上午。

这么快。

林书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明天进宫，她要在皇上面前说什么？怎么说？既不能得罪皇上，又不能答应婚事，还要让皇上对太子起疑。

这碗水，不好端。

“知道了。”她说，“你回去歇着吧，明早还有事。”

“姑娘，您不早点儿睡？”

“我再待会儿。”

青禾走了。林书意一个人站在游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她忽然想起前世死的那天晚上，天牢里没有月亮，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她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嘴里还残留着毒酒的味道。

那时候她想，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要做傻子了。

现在，来生就在她手里。

她不会浪费。

远处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林书意转身回屋。

路过库房的时候，她看见刘妈妈还蹲在门口，缩成一团，头发散了，衣服也皱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林书意脚步没停，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刘妈妈抬起头，看见是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妈妈。”林书意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周姨娘让你在这儿闹，给了你多少好处？”

身后没有声音。

“不管给了多少，都不值得你把命搭进去。”林书意说完，抬脚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她没回头。

有的人，不值得同情。但有的人，还没坏到骨子里，拉一把也许能拉回来。

这一世，她不仅要报仇，还要把那些被人利用的人，一个一个地拽出来。

这样做，不是为了善良。

是为了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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