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进宫

第十三章 进宫

圣旨的事，传遍了整个镇国公府。

林书意捧着那卷明黄绢帛回到东跨院的时候，青禾脸都白了，跟在她身后，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姑娘，您真的要嫁太子？”

林书意把圣旨放在桌上，没接话。

她当然不会嫁。但这道圣旨是皇上下的，硬抗就是死。她需要找一个既能脱身又不牵连家族的法子。

“青禾，去请王嬷嬷来。”

“是。”

王嬷嬷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她在府里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圣旨赐婚这种事，还是头一遭遇上。

“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先进宫。”林书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圣旨用黄绸包好，“我要面圣。”

王嬷嬷皱眉：“姑娘，皇上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您没有召见，宫门都进不去。”

“我知道。”林书意整理着袖口，“所以我需要一个引路人。”

“谁？”

林书意没说。

她心里有一个人选——太后。

前世她在宫宴上见过太后几次，印象里那位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常年咳嗽，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她有灵泉雪参，有医术，只要能让太后见她，她就有把握让太后帮她说话。

但问题是，怎么才能见到太后？

“姑娘，”王嬷嬷忽然压低声音，“定北侯府那边，今早有人递了帖子来。”

林书意手上动作一顿。

顾清和。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

“帖子呢？”

王嬷嬷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白帖子递过来。林书意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午后申时，宫门外候。”

没有落款，但那个笔迹她认得——昨夜在月光下，她见过这个人写的字。

顾清和要带她进宫。

林书意把帖子收好，心里有了底。

“姑娘，定北侯跟咱们府上没什么来往，他怎么会……”王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别问了。”林书意打断她，“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和府上开玩笑。”

王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午后申时，林书意坐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从镇国公府的后门出来，往宫城方向去了。

轿子在宫门外停下来的时候，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顾清和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骑在一匹黑马上，正在宫门口等着。他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排场不大，但定北侯的身份摆在那里，守门的禁军没人敢拦。

看见林书意的轿子，顾清和翻身下马，走过来。

“来了？”

“来了。”林书意下了轿，站在他面前，“你真有办法带我进宫？”

顾清和没回答，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太后宫里的通行令牌，整个京城也没几块。

林书意看了他一眼，没问这令牌是怎么来的。盟友之间，不需要问太多。

“走吧。”

顾清和带着她进了宫门，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两重宫殿，一路往太后的慈宁宫走去。

路上遇见几拨太监宫女，看见顾清和都低头行礼，看见林书意也没人多问——定北侯带个人进宫，没人敢查。

快到慈宁宫的时候，顾清和放慢了脚步。

“太后的病，你知道多少？”

“咳嗽，拖了三年了。”林书意说，“太医院开的方子是川贝、枇杷、杏仁之类，治标不治本。”

顾清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你倒是打听清楚了。”

“不打听清楚，我怎么敢来？”

顾清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了慈宁宫门口，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小跑着出来：“侯爷，太后娘娘请您进去。这位姑娘是……”

“林国公的嫡长女，林书意。来给太后娘娘请安。”顾清和替她报了名。

太监又进去通报，这回回来得更快：“太后娘娘说了，请林姑娘一同进去。”

林书意跟着顾清和走进了慈宁宫。

太后比她记忆里老了很多。

前世她在宫宴上见太后，是两年后的事。那时候太后虽然也咳嗽，但精神还好，能撑完整场宫宴。可现在看着，老人家靠在软榻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说话都带着气音。

“清和来了。”太后看见顾清和，脸上露出了笑，“你这孩子，多久没来看哀家了？”

顾清和行了礼，走到太后身边坐下：“臣前些日子去了趟边关，昨儿才回来。这不一回来就来看您了。”

“就你嘴甜。”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转向林书意，“这是……”

“林国公的嫡长女，林书意。”顾清和让开位置，让林书意上前，“今日及笄，特意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林书意跪下行了大礼：“臣女林书意，恭请太后娘娘金安。”

太后打量了她两眼，点了点头：“起来吧。长得倒是齐整，有几分像你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你母亲可好？”

“托太后娘娘的福，家母身体尚好。”

太后“嗯”了一声，忽然咳嗽起来，一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旁边的宫女赶紧递上帕子，端着痰盂接着。

林书意看着太后吐出来的痰，颜色发暗，带血丝。

肺里有积寒，拖了三年，已经伤及根本了。太医院开的那些方子，连标都治不好，更别说治本了。

“太后娘娘，”林书意上前一步，“臣女略通医术，斗胆想给太后娘娘诊个脉。”

殿里安静了一瞬。

太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清和。

顾清和点了点头。

太后把手伸了出来。

林书意跪在软榻前，三根手指搭上太后的手腕。脉象浮而无力，寸口沉迟，肺脉虚弱——跟她猜的一样，寒邪入肺，久病成痨。

“看出什么了？”太后问。

“太后娘娘的病，不是普通的咳嗽。”林书意收回手，声音不大但很稳，“是寒邪入肺，积了至少三年。太医院开的方子都是温补的，补不进去，反而把寒邪堵在了里面。”

太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意外。

太医院那群人，三年了没人敢跟她说实话。这个十七岁的姑娘，头一次见面，就敢把话说得这么透。

“那你觉得，该怎么治？”

林书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奉上：“这是臣女亲手配的药丸，主料是百年雪参。太后娘娘若信得过臣女，每日一粒，用温水送服。七日之内，咳嗽当减。一月之内，咳血当止。”

旁边的宫女接过瓷瓶，打开看了一眼，又递给了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掌事嬷嬷闻了闻，脸色微变。

“太后娘娘，这药丸的气味……奴婢从未闻过这种药材。”

太后接过瓷瓶，倒出一粒，放在手心看了看。又小又圆，颜色褐中带金，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百年雪参？”太后看着林书意，“这东西可不好找。”

“臣女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林书意没有多说，“太后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让太医院的人验过再服用。”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倒是实诚。”她把药丸放回瓶子里，“哀家信你。”

林书意心里松了口气。

出了慈宁宫，顾清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林书意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你刚才那药丸，是真的百年雪参？”顾清和忽然问。

“你猜。”

顾清和没猜。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皇上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书意知道他说的是赐婚的事。

“先拖着。”她说，“赐婚的圣旨下了，但我还没嫁过去。只要没嫁，就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那边，我可以帮你说句话。”顾清和说，“但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书意看着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周姨娘的来历。”林书意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父亲说她是故人之女，从江南带回来的。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顾清和点了点头：“三天。”

“多谢。”

“不用谢。”顾清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盟友之间，不必客气。”

林书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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