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及笄（下）

第十二章 及笄（下）

礼成之后，宾客们被请到花厅入席。

林书意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带着青禾回了东跨院换衣裳。礼服太重了，穿着坐席不自在。

“姑娘，您刚才可太厉害了。”青禾一边帮她解扣子一边说，眼睛亮晶晶的，“您是没看见太子那个脸色，都要气炸了。”

林书意换了件水蓝色的褙子，坐在妆台前重新梳头。

“外面怎么样了？”

“太太在花厅陪着那些夫人们说话，国公爷在前厅招待男客。太子没走，在跟国公爷喝茶。”

林书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走。那就对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萧文翰在宴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了赐婚的事，父亲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拒绝，含糊着应了。这一世，他不会换个地方说吧？

“走，去花厅。”

花厅里已经摆了十几桌席面，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聊天，吃东西的吃东西。

林书意进去的时候，众人纷纷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应了，坐到母亲身边。

柳蕴如凑过来小声说：“你爷爷刚才让人递了话，说太子在前厅跟你父亲说了赐婚的事，你父亲没有答应，只说‘容后再议’。”

林书意松了口气。

爷爷办事，靠谱。

“娘，您今天累不累？”

“不累。”柳蕴如笑了笑，“你那个药丸，吃了这两天，我感觉身上有劲儿多了。”

林书意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林画屏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画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朵珠花，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姐姐。”她走到林书意面前，“恭喜姐姐及笄。妹妹敬姐姐一杯。”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双手奉上。

林书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杯酒。

前世的及笄宴上，林画屏也敬了她一杯酒。那杯酒里加了东西，喝了之后她头晕眼花，在宴席上失态，被宾客们看了笑话。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酒量不好，后来才知道是被人下了药。

“妹妹有心了。”林书意接过酒杯，放在桌上，没有喝，“我现在不想喝酒，待会儿再说。”

林画屏的嘴角抽了一下。

“姐姐，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我知道。”林书意打断她，“但我不想喝，不行吗？”

林画屏的脸涨红了。

周围几个夫人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庶女敬酒，嫡女不喝，这事传出去又是一个话题。

林画屏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知道我不该在及笄礼上给姐姐梳头，是我不懂事，姐姐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话说得巧妙，把自己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暗示林书意因为她想帮忙而生气——小气、刻薄、不近人情。

林书意看着她在那里表演，忽然笑了。

“画屏，你想多了。”她端起桌上的酒杯，递还给林画屏，“这酒，还是妹妹自己喝吧。姐姐今天不想喝酒，改日再陪你。”

林画屏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在看。嫡女把庶女敬的酒还回去了，这不是不给面子，这是直接打脸了。

“姐姐……”林画屏的声音有些发抖。

“喝吧。”林书意又往前递了递，“妹妹亲手倒的酒，别浪费了。”

林画屏看着面前那杯酒，脸色变了。

别人不知道这酒里有什么，她可是清清楚楚。

“我……我也不太会喝酒……”她往后退了一步。

“妹妹刚才不是说要敬我吗？”林书意端着酒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自己倒的酒，自己不敢喝？”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猜测那酒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画屏的脸白得像纸。

她咬了咬牙，接过酒杯，一仰头，喝了下去。

酒入喉的瞬间，她的眼睛瞪大了。

不对，这酒……

林书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杯酒在她接过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换了。她手上有灵泉空间，进出之间，酒水乾坤大挪移。林画屏喝下去的那杯，是她自己加了料的那杯。

药效很快上来了。

林画屏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从白变红，呼吸急促起来。她捂着嘴，打了个嗝，一股难闻的气味飘了出来。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纷纷掩住口鼻。

“哎呀，林二姑娘怎么了？”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这样子也太失礼了……”

林画屏蹲在地上，吐了一地。

柳蕴如赶紧让人把她扶出去。几个丫鬟架着她往外走，她还在不停地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白莲花的样子。

林书意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青禾凑过来，小声说：“姑娘，您什么时候换的酒？”

林书意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宴席继续。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比林画屏出丑更让林书意出乎意料。

萧文翰从前厅过来了。

他没有带着侍卫，也没有摆太子的架子，就是一个人走过来，在花厅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书意身上。

“书意，本宫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借一步说话。”

林书意放下茶盏，站起来。

“殿下请讲。”

萧文翰走到她面前，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黄色，那是圣旨的颜色。

“圣上有旨。”萧文翰展开绢帛，声音提高了八度。

花厅里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林书意跪在地上，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算到了林画屏，算到了周姨娘，算到了宴席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但她没算到一件事——萧文翰会带着圣旨来。

这个狗东西，做事比她想的还要绝。

“……镇国公府嫡长女林氏书意，温婉贤淑，德才兼备，特赐婚于太子萧文翰，择吉日完婚……”

后面的内容，林书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圣旨赐婚。

不是请旨，是赐婚。

皇上已经批了，木已成舟，容不得她拒绝。

“林姑娘，接旨吧。”萧文翰把圣旨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羞辱，还有一种“你逃不出我掌心”的笃定。

林书意抬起头，看着萧文翰的脸。

她没有接圣旨。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书意——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不接太子的圣旨。

这是想干什么？抗旨？不要命了？

萧文翰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林书意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圣旨不能接。接了就是板上钉钉，神仙都改不了。

但也不能直接抗旨。抗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需要时间。

“殿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圣旨赐婚，是臣女的福分。但臣女有一事不明，想在接旨之前问个明白。”

萧文翰眯了眯眼：“你说。”

“这道圣旨，”林书意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是殿下去请的，还是皇上自己的意思？”

萧文翰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如果是他去请的，说明他急不可耐，吃相难看。如果是皇上自己的意思，那他拿圣旨来逼婚就是假传圣意。

他沉默了两秒，说：“自然是圣上爱惜本宫，特意赐婚。”

“那就是殿下去请的了。”林书意接过话头，语气平淡，“臣女明白了。”

她伸手，接过了圣旨。

萧文翰松了一口气。

但林书意接下圣旨之后，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

“臣女想进宫，亲自谢恩。”林书意站起来，把圣旨捧在手里，“顺便，面见皇上，说几句话。”

萧文翰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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