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戴老板亲令，螺丝刀升格

刺耳的摩托轰鸣声顺着巷口追来，日方的日语呵斥声、子弹上膛的脆响，隔着两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老棍攥着车把的手瞬间绷紧，脚下发力，黄包车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了旁边的窄巷。这巷子是我们提前摸透的死胡同，却在最里面的院墙留了个暗门，通着隔壁三条弄堂，是我们早就备好的脱身路。

“刘哥，坐稳了！”

黄包车冲进巷子的瞬间，王憨子从院墙后面冲了出来，手里的石灰包狠狠砸在巷口，白色的石灰粉瞬间扬起，形成一道烟墙，追来的摩托瞬间被逼停，骂声和咳嗽声响成一片。

我拉着阿秀跳下车，周老棍随手把黄包车掀翻在巷口，挡住了去路。五个人顺着院墙的暗门钻过去，一路顺着七拐八绕的弄堂狂奔，这些巷子我们闭着眼睛都能走明白，是我们在上海滩讨生活的根，也是我们保命的底牌。

日方的追兵对弄堂地形不熟，在里面绕来绕去，等他们冲破石灰墙、掀翻黄包车追过来的时候，我们早就顺着下水井的暗道，钻进了苏州河旁边的棚户区，彻底消失在人流里。

半个钟头后，五个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修理铺。

前后门落锁，插销别死，我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文件袋，摊在案板上。苏南全线的布防图、伪军的驻防点位、军火库的位置、日方的巡逻路线，密密麻麻，清清楚楚，连每个据点的兵力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是原图无疑。

周明海留在最后一页的预警字条，也被我单独抽了出来。

“山本早就布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周老棍看着字条，后背一阵发凉，“刚才我们拿到图纸的那一刻，就已经踩进了他的陷阱里，要不是我们撤得快，恐怕早就被围在酒楼里了。”

“周明海是真的想跟我们合作，还是又一次拿我们当枪使？”小豆子皱着眉，满脸不解，“他明明知道是陷阱，还给我们递消息，留暗格，这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阿秀指尖抚过字条上的字迹，语气冷静：“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次我们确实拿到了布防图，他也确实给我们示了警。至少目前，他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扳倒山本。”

我把布防图重新折好，塞进早就备好的密信信封里，用火漆封好，递给李保国提前安排在巷口的联络人。这张图纸，必须连夜送到重庆军统总部，送到戴老板手里，晚一步，苏南的防线就会多一分危险。

“不管周明海打的什么算盘，任务我们完成了。”我看着四人，语气平静，“接下来，就是等着看，山本的报复，还有军统那边的动静。”

接下来的三天，上海滩彻底翻了天。

日方因为布防图泄露，全线戒严，山本疯了一样在租界和华界大肆搜捕，吴老四带着伪政府的人，挨家挨户地搜查，抓了上百个可疑人员，却连我们的影子都没摸到。鸿运酒楼的护卫、后厨的伙计，全被带去审讯，连张妈都没能幸免，可没人知道，那几个修锁修收音机的匠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五个人，彻底缩在了修理铺里，闭门谢客，对外只说铺子要整修，不接活。平日里只开半扇门，我照旧蹲在门口修锁，其余人各司其职，半点不张扬，整条弄堂的街坊都只当我们是怕了外面的乱局，没人多想。

第三天傍晚，天刚擦黑，李保国就踩着夜色进了修理铺。

他一反往日的沉稳，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和郑重，反手锁上门，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刘学民，还有螺丝刀小队的各位兄弟，你们立大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加密电报，还有一份盖着军统总局大印的制式文书，放在案板上，声音都带着颤：

“布防图连夜送到了重庆，戴老板亲自过目，看完之后拍案叫绝，当场就发了亲电嘉奖！戴老板说了，你们五个人，以市井之身，闯龙潭虎穴，拿核心布防，为苏南防线立下了不世之功，是军统的功臣！”

这话一出，后院的四个人，呼吸齐齐一顿。

戴老板，军统总局的戴笠，整个军统的最高掌权人，竟然亲自给我们这五个底层手艺人发了嘉奖令。

李保国指着那份制式文书，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戴老板亲令，正式升格任命：

原军统上海站直属暗线行动组「螺丝刀」，破格升为军统上海站独立潜伏行动大队，代号不变，直属军统总局管辖，上海站仅负责单线联络，不受任何站内部门、行动队节制。

任命刘学民为「螺丝刀」行动大队大队长，授军统少校军衔；

周老棍、阿秀任副大队长，授军统上尉军衔；

王憨子、小豆子任行动组组长，授军统中尉军衔。”

念完，他把文书和电报推到我面前，笑着补充：

“戴老板特批，给你们大队拨付专项行动经费五千大洋，按月发放；上海站给你们五人办妥了全上海通用的合法身份，租界、华界、伪政府辖区，一律不得随意盘查；你们在上海滩的所有营生，全部由军统暗中兜底，往后在上海，除了戴老板和钱先生的手令，没人能调得动你们，没人能管得了你们。”

五千大洋，少校军衔，独立大队，直属总局。

这哪里是简单的升官，是直接把我们从最底层的外围暗线，抬到了军统上海站最核心的位置，手握实权，无人能掣肘。

小豆子攥着衣角，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王憨子挠着头，嘿嘿地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周老棍看着文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有阿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清醒的提醒。

我拿起那份盖着军统大印的文书，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戴老板破格提拔，给我们这么大的权力，不止是因为我们立了功。

他看中的，是我们游离在军统派系之外，无门无派，只认命令不认人；看中的，是我们藏在市井里，没人能摸清底细，能办那些明面人办不了的脏活、险活；看中的，是我们手里的本事，和敢在刀尖上走的胆。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死局也越多。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只需要完成任务的暗线小组，军统上海站的明争暗斗，日方的疯狂报复，伪政府的围追堵截，所有的风浪，都会第一时间冲着我们来。

我把文书折好，和之前的升格令一起，藏进了收音机最深处的夹层里，对着李保国拱了拱手：“替我谢过戴老板，谢过钱先生。我们五个人，还是那句话，只做事，不站队，不张扬，戴老板和钱先生交代的任务，我们拼了命也会完成。”

李保国笑着点头：“先生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戴老板还有吩咐，接下来，你们的核心任务，就是借着周明海这条线，彻底摸清日方在上海的潜伏网络，配合前线，拔掉所有钉子。”

交代完所有事，李保国没多停留，趁着夜色离开了。

铺门关上，后院里，五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庆功，没有喧闹，只有闯过死局之后的平静。

窗外的弄堂依旧烟火寻常，没人知道，这间小小的修理铺里，走出了军统总局亲封的少校大队长，和一支代号「螺丝刀」的传奇潜伏大队。

我拿起案板上的螺丝刀，指尖抚过磨得发亮的刀头。

升官不是结束，是更凶险的棋局的开始。

上海滩的风，只会越来越烈，我们这把藏在尘埃里的刀，也要磨得越来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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