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直属升格，暗组定名

拿到军火清单的隔天一早，弄堂刚亮起天光，街面上的小贩才刚刚摆开摊子。

修理铺门板半敞，我照常蹲在门口修旧机子，手上油污照旧，神态懒散淡然，看上去跟往日没有半点区别。

只有我们五个心里清楚，那份手抄军火清单，此刻正妥帖藏在机壳夹层深处，字字都能牵动整个苏南布局。

不到辰时，一道熟悉身影顺着巷口缓步走来。

不是旁人，正是李保国。

今天他没穿寻常便衫，一身干净深色短褂，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明显的郑重，不是平日私下传话的随意模样。

我余光扫到，立刻给几人递了眼神，后院瞬间安静，所有人归位如常。

我依旧低头拧螺丝，装作浑然不觉。

李保国径直走到铺子门前，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整条弄堂没有盯梢、没有异样，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框。

暗号落定，我这才慢悠悠抬头，摆出惯有的憨厚模样。

“李哥，今早怎么来得这么早？”

“先生要见成果，我自然来得快。”

他侧身踏入铺子，反手将门半掩，压低声线。

“东西，拿到了？”

我不言，只侧身掀开案板下方的旧收音机，指尖轻轻一挑，那份油纸包裹的军火清单当即显露出来。

李保国低头扫过一眼，瞳孔微凝，神色瞬间沉下去。

所有路线、布防、运货时间、交接人员、东洋联络暗号，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们五个，真的做到了。”

“周明海警惕到那种地步，吴老四全程盯梢夹在中间，连洋行护卫层层设防，你们居然能悄无声息把核心清单拿出来，还没暴露分毫，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再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实打实的看重。

“先生看完我连夜送上去的清单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静静看着他。

“——这五个人，可用，堪当大用。”

这话一出，后院无声站着的四人，呼吸齐齐微不可察一顿。

李保国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油污遍布的案板上。

一沓沉甸甸的大洋，封得整整齐齐。

一张烫着隐秘印章的制式文书。

“先生亲自下令，正式升格。”

“从今日起，螺丝刀小队彻底脱离外围临时工序列。

升格为——军统上海站直属暗线行动组。

只听命先生一人，单线由我传达。

不受任何副站、行动队、外勤队管束。

所有脏活、险活、明面人手不能碰的潜伏任务，全权交由你们。”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薪资翻倍，活动经费按月直接下发。

租界良民证五人全部办妥，洋行、伪巡捕一律不得随意盘查你们。

黄包车、杂货铺、烟摊、针线营生，全部由站里暗中兜底掩护。

以后你们在上海滩的市井身份，就是官方默认的保护壳。”

我看着那张文书，面上依旧一副惶恐受宠、不敢置信的憨态。

“李哥，我们就是几个底层讨生活的手艺人，哪担得起这么大的名头……太高了，我们怕扛不住。”

这一句不是装假，是生存本能。

越是被拔高，越要示弱、越要自贬，才能让上位者永远放心。

李保国太懂我，笑着摇头。

“你不用推脱，先生看中的，恰恰就是你们从不冒头、从不邀功、行事干净、出事懂得把自己压在最底层。”

“站里太多人贪功、张扬、站队、私心太重。

唯独你们五个，只会做事，不会站队，不会张扬，手里有手段，脸上全是怂相。

乱世之中，这种人最可信，也最能活长久。”

他将大洋推到我面前。

“这是这次任务的嘉奖，两百大洋。

往后每完成一次核心任务，奖励另行结算。”

我低头假意惶恐推辞几番，最后才勉为其难收下，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

“我替兄弟们谢过钱先生，谢过李哥。我们依旧本分做事，绝不张扬，绝不惹事，只管完成交代的事。”

这句话，才是钱老板最想听到的答案。

李保国点点头，神色微微收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关键：

“还有一件事，先生特意嘱咐我转告你。

周明海那份清单末尾多出的密字与代号，先生看见了。

他告诉你——这个人，比军火更重要，你们小队接下来的长线目标，盯住周明海。”

我的心瞬间沉落。

果然。

那一行隐藏字迹，从一开始就是先生刻意留意的重点。

周明海根本不是临时棋子，是整场棋局最深的暗扣。

交代完毕，李保国不再多留，来的低调，走的干净，转瞬便消失在弄堂人流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铺门重新合上。

五人齐聚后院。

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来，落在那张升格文书之上。

周老棍看着文书低声开口：

“咱们，真的升官了。”

小豆子眼里压不住欢喜：“不再是没人管没人顾的外围炮灰了。”

王憨子憨厚点头：“以后做事有靠山了。”

唯独阿秀看向我，轻声道：

“升格是好事，可越是被放在眼皮底下，越容易成为弃子。钱老板从来不会无条件信任任何人。”

我点头。

说得一点没错。

所谓升官、直属、重用，本质都是把我们牢牢绑在他的棋盘之上。

我们手握实权、拥有特权、不受管束——

可一旦哪天我们失去利用价值，覆灭也会比任何人都更快。

我将文书折好，藏进收音机最深处夹层。

“从今天开始。

螺丝刀小组，明面依旧是弄堂里修机子、拉车、卖烟的底层小人物。

暗地里，执掌上海站最隐秘的刀尖活。”

“高调去死，低调长生。

咱们的路，才刚刚真正开始。”

窗外弄堂人声熙攘，一切如常。

无人知晓——

这间普通修理铺，已经握住了上海滩暗流最锋利的一把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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