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清单落袋，局中藏局

书房门被护卫从外面锁死的瞬间，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明海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我，手悄悄按在了书桌的抽屉上，里面显然藏着随身家伙。刚才那个藏在布帘后的护卫，也往前迈了一步，堵在了书房门口，像一堵墙，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吓得腿都软了，抱着工具包缩在墙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结结巴巴地说：“周先生！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修机子的！您放我出去吧！我这就走！绝不给您惹麻烦！”

我把那副没见过世面、吓破了胆的窝囊废样子，演了个十足十，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手里的工具包都快抱不住了，半点威胁都看不出来。

周明海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见我除了害怕，半点别的反应都没有，才缓缓松开了按在抽屉上的手，对着护卫摆了摆手，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老实待着，别出声，等外面的人走了，我自然会放你走。敢乱喊乱动，别怪我不客气。”

“哎哎哎！我明白！我绝对不出声！”我连忙点头哈腰，抱着工具包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耳朵却竖得笔直，死死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吴老四那副公鸭嗓，带着谄媚的笑，却字字都带着试探：“周先生，打扰您了，我们就是例行检查，最近租界里不太平，混进来不少可疑分子，我们也是奉了山本先生的命令，过来看看，您别往心里去。”

“吴队长好大的架子。”周明海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十足的傲气，“我的地方，也是你说查就能查的？山本先生让我配合租界的治安，可没让你带着人闯到我家里来翻箱倒柜。”

“周先生您别生气，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吴老四的笑里藏着刀，“前阵子有个可疑的修机子的手艺人，进了南市您母亲的宅子，我们查到，那人今天来您公寓了，我们就是想看看，这人是不是混进来的可疑分子，别给您惹来祸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吴老四不是冲着周明海来的，是冲着我来的。他从南市就盯上了我，一路跟到了租界公寓，就是想借着查可疑分子的由头，闯进来抓我，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周明海的把柄，一举两得。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能听见护卫拉枪栓的轻微声响。周明海的声音更冷了：“吴队长，我家里请的修机子的师傅，是我母亲推荐来的，老实本分的手艺人，不是什么可疑分子。你要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在我这里撒野，别怪我直接给山本先生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他给你的权力，让你随便闯我的住处。”

吴老四显然是怕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忙陪着笑说：“周先生您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既然是您请来的师傅，那肯定没问题。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往门口走，大门开关的声响，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我没动，依旧缩在墙角，装作还没缓过神的样子，等着周明海发话。

书房门被打开了，周明海走了进来，脸色依旧不好看，眼底的烦躁却散了不少。他看着我吓白了的脸，摆了摆手，说：“行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刚才的事，别往外说，就当没发生过。”

“哎哎哎！我知道！我绝对不说！”我连忙点头哈腰，抱着工具包，低着头就往门口走，脚步都带着慌，像是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路过书桌的时候，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工具包瞬间散了，螺丝刀、扳手、零件撒了一地，正好撒在了书桌底下。

“对不起对不起！周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连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嘴里不停道歉，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

周明海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捡东西。

可他没看见，我蹲在书桌底下，借着捡零件的功夫，指尖飞快地扫过书桌背面的缝隙，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飞快地塞进了工具包的夹层里。

刚才修收音机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书桌背面有个不起眼的暗格，周明海接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过那个位置。我算准了，他就算再谨慎，也不会把军火清单的原件带在身上，更不会放在保险柜里——越是重要的东西，越不会放在所有人都知道的保险柜里，反而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最安全。

刚才吴老四上门，他慌了神，注意力全在客厅里，根本没留意我这个不起眼的手艺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我麻溜地把地上的零件全捡进工具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惶恐的样子，对着周明海连连道歉：“周先生，实在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没给您弄坏东西吧？”

“没事，赶紧走吧。”周明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看见我。

我如蒙大赦，连忙抱着工具包，快步走出了书房，阿秀正在客厅里等着我，看见我出来，悄悄松了口气。我们俩对着周明海连连道谢，快步走出了公寓，门口的护卫也没拦着，直接放我们走了。

走出公寓大门，拐过两条街，坐上了周老棍提前等在路口的黄包车，我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车座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阿秀看着我，轻声问：“成了？”

我点了点头，从工具包的夹层里，掏出了那个油纸包着的小本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军火清单的手抄本，不光有下个月往苏南运的军火数量、型号、路线、沿途布防，还有山本和苏南伪军的联络暗号，密密麻麻的，写得清清楚楚。

先生要的东西，我们拿到了。

黄包车一路往回走，傍晚的时候，才回到了弄堂的修理铺。我把前后门都锁死，才把小队四个人叫到后院，把小本子放在了案板上，几个人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睛都亮了，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心里却咯噔一下。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军火相关的内容，是一串代号和地址，还有一句东洋话，我看不懂，却能认出里面的“特高课”“潜伏”这几个词。

周明海根本不是单纯的翻译官，也不是只想保住自己性命的两面人，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我们拿到的这份清单，根本不是结束，是一个更大的局的开始。

我把小本子合上，放在了修理铺最隐蔽的机壳夹层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趟活，我们干成了，先生那边的任务完成了，螺丝刀小队的名头，也算是在军统上海站立住了。可我们也一脚踩进了更深的浑水里，周明海的身份，吴老四的盯着，还有山本的军火局，全缠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黄浦江上的汽笛声，偶尔顺着风飘进来。

我们五个人坐在小小的修理铺里，没庆功，没喝酒，甚至没多说一句废话。从接下这个任务，到拿到清单，我们在刀尖上走了三天，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如今终于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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