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年早逝是什么鬼

苏小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巨大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底下坐满了人。她低头一看——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荧光粉高跟鞋。

她想跑，脚动不了。

陆寒舟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小冉，请开始你的汇报。”

她张嘴，发不出声音。

闹钟响了。

苏小冉猛地坐起来，心跳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下。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三十一分。

还好，不是迟到。

她躺回去三秒，又弹了起来。

今天要交竞品分析报告。她昨晚写到十一点，还差竞品对比结论那段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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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苏小冉冲进公司大门。

脚上穿的是平底鞋。昨天在会议室门口摔得膝盖淤青还没消，今天绝对不能再穿高跟鞋。管她林妙妙说什么，我的脚我说了算。

电梯里挤满了人，她被夹在中间，脸差点贴在前排男生的后脑勺上。

“叮——三楼到了。”

她挤出去，直奔工位，开机，打开文档，疯狂敲键盘。

“早啊。”

林妙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苏小冉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林妙妙穿了一件藕粉色雪纺衬衫，领口系着细带蝴蝶结，下身是米白色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尖头低跟鞋。头发不是昨天那种紧扎的马尾，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精致但不刻意。

苏小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裤子，昨天那件，连熨都没熨。

行吧。

“早。”她继续低头敲字。

“报告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

“我也还差一点，昨晚回去太晚了。”林妙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陆总监那个报告真的好难写，我在艾瑞和199IT上翻了好久。你写的哪个产品？”

“橙子短视频。”

“哦……”林妙妙拖了个长音，“那个竞争最激烈，你也敢写。”

苏小冉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飞。

九点二十，文档保存。她把报告发到了HR邮箱，长出一口气。

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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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HR在群里发消息：所有实习生到三楼会议室，陆总监要开晨会。

苏小冉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找了个离门最远、离陆寒舟也最远的角落坐下。

林妙妙跟在她旁边，从包里掏出一支细管口红补了一下。苏小冉瞥了一眼——是Tom Ford，色号看不清，但那个黑金包装她认识，专柜一支五百多。

五个人到齐后，陆寒舟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面料看起来挺括有质感，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小臂上隐约的肌肉线条。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钢带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手里照例端着一杯咖啡——苏小冉注意到那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因为她昨天在茶水间看到他从咖啡机接完就直接喝了。

他把咖啡放到桌上，目光扫了一圈。

“竞品分析报告我都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整体来说，刚及格。”

没人敢说话。

“但有一份，我看了两遍。”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小冉的。”

苏小冉愣了一下。

陆寒舟拿起最上面那份报告，翻了两页：“她只写了一个产品，写了四页半。你们其他人写了五六个，每个不到半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实习生时间有限。与其交一堆流水账，不如把一个东西讲透。”

他看向苏小冉：“第三部分，用户日均使用时长的数据，哪里来的？”

苏小冉赶紧翻笔记本：“艾瑞咨询2023年行业报告，第27页，还有公司知识库里王振华去年写的那篇用户增长文章。”

陆寒舟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要的标准。每一条结论都要有依据，不是‘我觉得’。”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行了。继续。”

苏小冉坐在角落里，耳朵发烫。

他居然觉得我的报告能用？

林妙妙在旁边笑了一下，嘴角只牵动了右边，很小声。

“小冉你好厉害啊。”她凑过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就写不出那种深度。你以前写过很多这种报告吗？”

“没有，第一次。”

“那你天赋真好。”林妙妙说完这句，转回去面对自己的笔记本。

苏小冉看着她的侧脸。林妙妙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冷下来了，盯着笔记本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天赋好？这才入职第二天，她怎么知道我天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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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每个人做一分钟自我介绍。”

陆寒舟站在前面，翻着手里的一沓纸。

“张力，你先来。”

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我叫张力，X大计算机专业，Python和SQL都还行——”

“说人话。”陆寒舟打断他。

张力愣了一下：“呃……就是会写代码，能处理数据。”

“继续。”

“没了。”

“坐下。下一个。”

扎马尾的女生站起来：“我叫陈曦，伦敦政经毕业，之前在伦敦一家本土广告公司做过市场策划——”

“做过什么案子？”

“一个快消品的社交媒体运营。”

“结果呢？”

“互动率提升了15%。”

陆寒舟没评价，目光移向林妙妙。

林妙妙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流畅——椅子轻轻往后推，不发出声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

“我叫林妙妙，X大市场营销，GPA 3.8。”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最后排也能听清。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像是练过的。

“在校期间做过三个品牌的校园推广。其中一个国产美妆品牌，我负责的校区转化率做到了45%。”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嘴唇张开刚好露出上排六颗牙齿，嘴角上扬的弧度左右对称。

“在奥美实习的时候，我带过一个快消品的小项目，从策划到执行全程跟完。很荣幸加入橙子科技，希望能尽快上手。”

说完，微微鞠了一躬。鞠躬角度大约三十度，停留了一秒半，然后直起身，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富贵歪过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姑娘专业。”

陆寒舟看了林妙妙一眼，没提问。

“苏小冉。”

苏小冉站起来，椅子“嘎吱”一声响。

完了，动静太大了。

“呃……我叫苏小冉。”

停顿。

“XX学院市场营销专业。”

她看到陆寒舟手里的笔没动。

他不记？还是觉得没什么好记的？

“我之前在一家川菜馆做过推广，帮他们把晚市翻台率从两张桌变成三张桌，老板算出来提高了20%。”

陆寒舟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苏小冉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赶紧往下说。

“然后……我比较抗造。希望能在这里学到东西。谢谢。”

坐下。

全程不到三十秒。

林妙妙在旁边冲她笑了笑，嘴角弧度标准得像量过。

苏小冉没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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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晨会结束后，陆寒舟没走，“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写日报发我。内容包括：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问题、明天计划做什么。”

张力举手：“陆总监，格式有要求吗？”

“没有。”陆寒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我看得出来谁认真写，谁在糊弄。”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苏小冉身上停了两秒。

苏小冉被看得莫名其妙。

看我干嘛？我还没开始写呢。

陆寒舟走了之后，会议室里热闹起来。

“每天写日报？我以前实习那家一周才写一次。”陈曦皱眉。

“大公司都这样。”林妙妙说，“我在奥美的时候也是每天写，习惯就好。”

苏小冉没说话，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

她刚站起来，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玻璃杯。

她停住脚步。

什么声音？

“叮——”

又一声。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是直接在颅腔正中央炸开的。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入职流程。】

【职场吐槽系统，代号“槽多多”，正式激活。】

苏小冉站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什么？

什么系统？

槽什么？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职场辅助系统“槽多多”。从今天起，您将接受本系统发布的各种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技能点，失败将触发社死惩罚。】

苏小冉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这是脑瘤吧？昨天摔那一跤摔出颅内出血了？

【宿主大脑功能完全正常。本系统是真实存在的。】

苏小冉深吸一口气，吸了整整五秒才吸满。

行。就算你是真的。任务是什么？

【叮！新手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在今天上午的团队介绍环节，用三个成语夸赞你的直属领导陆寒舟。要求：全组憋笑失败。】

【奖励：技能点+5，解锁“口才”技能。】

【惩罚：当场自动播放《学猫叫》——整首，包括间奏。】

苏小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最后定格在“想死”。

等等。

团队介绍环节？

那不就是——

她猛地抬头。

陆寒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会议室前面，正在跟HR周姐说话。旁边还站着市场部的几个老员工，包括赵富贵。

周姐拍了拍手：“各位，让新来的实习生给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顺便认识一下我们部门的老同事。”

苏小冉的大脑彻底蓝屏了。

现在？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夸陆寒舟？还要让全组憋笑失败？

【温馨提示：任务倒计时已开启。剩余时间：三分四十七秒。】

苏小冉看了一眼陆寒舟。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左脚脚尖轻轻点地。表情冷淡，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苏小冉注意到那道纹，猜测他大概常年是这个表情。

让我夸他？夸一个看起来不会笑的人？还要让别人笑？

系统你是不是在玩我？

【本系统从不玩宿主。偶尔恶作剧，但从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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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第一个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张力，X大计算机专业，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赵富贵喝了口枸杞水，面无表情。

陈曦第二个。

“我是陈曦，之前在伦敦做过两年市场，擅长品牌策划。”

赵富贵没什么反应。

林妙妙第三个。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家好，我是林妙妙，X大市场营销。”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之前在奥美实习过三个月，做过两个快消品的小项目。”

她笑了笑，目光在陆寒舟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很高兴能加入这个团队。我觉得市场部就是公司的发动机，而我想做那个给发动机加油的人。”

赵富贵歪过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姑娘会说话。”

林妙妙坐下，用手捋了一下裙摆。

然后轮到苏小冉了。

她站起来，感觉小腿肚在发抖。

冷静。三个成语。夸陆寒舟。让别人笑。

她看了一眼陆寒舟。他正靠在墙上喝咖啡，目光越过杯沿，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夸他什么？

总不能夸他帅吧？那不是成语。

时间不多了。

苏小冉深吸一口气。

“呃……大家好，我是苏小冉。”

停顿。

“今天我想用三个成语形容一下我们的陆总监。”

全场安静。

赵富贵端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姐的笔掉在了桌上。

陆寒舟端咖啡的手悬在胸前，一动不动。

苏小冉硬着头皮说下去：

“第一个词——威风凛凛。”

陆寒舟面无表情。

“第二个词——气宇轩昂。”

依然面无表情。

“第三个词——”

她卡住了。

第三个什么来着？英明神武？对。

她张嘴——

“英——”

嘴瓢了。舌头在“明”字打了个结。

“——英年早逝。”

会议室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安静到能听见赵富贵保温杯里枸杞水的晃动声。

三秒后——

赵富贵第一个没憋住，“噗”的一声，枸杞水从嘴角喷了出来。

周姐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

张力眼镜都笑歪了。

陈曦捂着嘴，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门口路过的保洁阿姨探头看了一眼。

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

苏小冉站在原地，脸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

我说了什么？英年早逝？我说一个活人英年早逝？

陆寒舟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他看着苏小冉。

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英年早逝？”

他的声音不大，跟刚才说“地上凉”一个音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苏小冉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

“不是不是不是——”她疯狂摆手，“我说的是英明神武！真的是英明神武！我舌头打结了！”

陆寒舟看了她整整五秒。

“苏小冉。”

“到。”

“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弹幕发射器？”

“……差不多。”

全场又笑了。

陆寒舟没笑。

但他的右边嘴角抽了一下。很轻，不到半秒，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苏小冉，六点来我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

苏小冉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

【评价：虽然宿主表现堪称灾难，但目标已达成。任务勉强通过。】

【奖励：技能点+5，“口才”技能已解锁。】

【备注：建议宿主下次嘴瓢之前先在脑子里念三遍。】

苏小冉闭上眼睛。

系统，我能注销吗？

【不能。】

能换个宿主吗？

【也不能。建议宿主接受现实，好好打工。】

苏小冉睁开眼。

林妙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眼睛里有种“这也能过关”的困惑。

“小冉，你刚才那个‘英年早逝’……”

“不是故意的。”苏小冉打断她，“真的是嘴瓢。”

“我知道。”林妙妙笑了笑，“我就是想说，你胆子真大。这种话换了我，打死我也不敢说。”

“我也没想说。”

“但你说出来了呀。”林妙妙转回去面对自己的电脑，声音轻飘飘的，“而且效果还挺好。大家都记住你了。”

苏小冉盯着她的后脑勺。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

赵富贵从旁边探过头来，竖了个大拇指。

“小姑娘，有种。”

“谢谢赵哥。”

“不客气。”赵富贵喝了口枸杞水，压低声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陆总监这个人吧，嘴上不说，心里门清。你今天这出，他记你一辈子。”

苏小冉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

五点五十五分，苏小冉站在陆寒舟办公室门口。

深呼吸了五次才抬手敲门。

三声，每声之间隔了一秒。

“进来。”

陆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很大，深棕色实木，上面整齐地摞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盏台灯和那杯已经喝完的美式。

他正在看文件，眉头微皱，那种皱法不是生气，而是专注。苏小冉注意到他桌面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没有相框，没有摆件，连笔筒都是公司统一发的那种网格款。“关门。”

她乖乖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陆寒舟放下文件，靠回椅背。椅子的气压杆发出“嗤”的一声。

“苏小冉。”

“到。”

“你那份报告，我认真看了。”

苏小冉愣住。

不是来骂我的？

“第三部分的逻辑链条是通的，数据引用也没问题。”他顿了一下，“你以前写过这种报告？”

“没有。第一次。”

“那你的学习能力还可以。”

苏小冉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寒舟看着她。

“但是。”

来了。

“今天晨会上的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苏小冉深吸一口气：“陆总监，我真的想说英明神武。我从小就容易嘴瓢——”

“停。”陆寒舟抬手，“我不需要知道你小学的事。”

“哦。”

“我要说的是——职场不只是干活。”

他看着苏小冉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黑，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什么。

“你今天让所有人记住了你。这本身不是坏事。但你要分清楚，别人记住你的是什么。”

苏小冉低着头：“记住了我嘴瓢。”

“记住了你不怕。”陆寒舟说，“胆子大是加分项，但前提是你能兜得住。”

他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日报今晚发我。写清楚今天学到了什么。”

“好的陆总监。”

“出去吧。”

苏小冉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

陆寒舟没有抬头，目光已经回到了文件上。

“下次要夸我，提前过一遍脑子。”

苏小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知道了。谢谢陆总监。”

她冲出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隐藏成就解锁：让领导记住你的名字。】

【奖励：技能点+3。当前总技能点：8。】

苏小冉看着脑子里那个面板，嘴角抽了两下。

所以……他记住我了？

因为“英年早逝”？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远处拖地。

苏小冉站直身体，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之前，她透过缝隙看到陆寒舟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

她想起赵富贵说的话——“他记你一辈子。”

记就记吧。

电梯开始下行。

反正这班我上定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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