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争论兄弟兵

当冯延视跳出来之前，还有一个人本来也准备出列说话的，就是之前密切关注李璟变化的那个人。但是见冯延视已经出来了，他反而收回了步，并不着急出现。

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一切，李煜的完全异于寻常的表现，让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投注在李煜身上的，只是李煜本人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冯延巳心里的惊骇也是莫名的，不知道自己这个得意弟子怎么会现在突然这样反对迁都的事情。而且迁都的事情，自己也是大臣里面力挺的一个。

李煜这样说话，不光是打了他父亲的脸，也狠狠打了自己这个老师的脸。

冯延巳必须站出来说些什么了。

只听得那冯延巳大声道：“六殿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可以反对迁都的事情呢？”

听冯延巳的话，李煜不觉得心里好笑。冯延巳的文艺才能当然是很高超的，但是他的政治犯幼稚病呐。

现在他在干什么？自己说出一个反对的意见，什么理由都不讲，直接就压制自己，说自己不能反对。

李煜沉住了气，也不生气，对冯延巳说道：“冯相，为什么不能反对呢？一件事情不是总是有赞成反对的人吗？”

李煜说话很老练，他并不是讲具体的事，把这个道理摆在这里。

冯延巳一时语塞，居然说不出话。

老师被学生诘问住了，场面有几分好笑，但是无人敢笑！

打仗亲兄弟，他的弟弟冯延鲁此时跳了出来，他必须帮哥一把，毕竟他之前出那么多的漏洞，都是他哥哥帮他补的锅。

弟锅哥补，他不帮哥哥跳出来说两句，以后锅再破了，谁来帮他补呢？

冯延鲁道：“尊师重道，想必这个道理，六殿下是深知的了。”

他小子很刁滑，李煜用道理压人，他也用道理来反击李煜。

口舌上倒是伶俐。

李煜说反对当然知道会有各行各色的人跳出来，特别是那些强烈支持迁都建议的人。他们嘴上说的是一大套为国为民的话，可是私下里打的什么算盘，肚子里想的什么事，那可就难讲得很的呀。

面对这个冯延鲁，李煜可就不想客气了。

对于冯延巳，他还是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的。可是这个冯延鲁嘛，李煜就完全可以放得开来攻击对方了。

因为他因为这个冯延鲁水平不高，而且还到处喜欢破锅。

李煜冷冷的道：“冯侍郎，好大一顶帽子压下来，可是凡事不是要讲理吗？我只对理不对人。”

冯延鲁一时哑了。

有了其弟给他争取的喘口气的时间，冯延巳已经按下了李煜巨变的震惊的心情，他大声道：“叔文说得不错，六殿下也说得不错，那么我们把道理理一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李璟，李璟没表态。

冯延巳也并不需要李璟的表态，现在他只是看看李璟会不会过于维护李煜。

既然没表态，那就说明不像钟皇后那么护犊情深，所以说冯延巳觉得有自己可插针的地方。

李煜安静地等着冯延巳接下来的话。

冯延巳果然说道：“六殿下，您有什么具体的反对理由吗？”

冯延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十足的把握，觉得李煜只是随口反对而已，不知道是哪一个嘴碎的人在他身边捅了他一下，怂恿他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完全不妥帖的话。

李煜对诗词文艺当然是有独到之见的，有时候还有他所想不到的东西，但是，政论方面，冯延巳觉得自己是可以碾压李煜的。因为李煜从小都没展现过对这方面的兴趣。

一个聪明的人，他不可能每个方面都聪明吧？

退一步说，就算是李煜聪明绝顶，一通而百通，可是他实在是对治国什么的没有兴趣，说什么也不可能须这方面有什么深的造诣。

面对冯延巳抛出来的问题，李煜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诘道：“冯相，那么迁都，好好的要迁都，为什么呢？”

冯延巳忍不住笑了一下，原因？原因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看了李璟一眼，李璟不说话。

冯延巳微一沉吟便道：“从金陵迁到洪州，因为可以避其锋芒。”

李煜明知故问：“避谁的锋芒？”

李煜这话一出，整个新诗词会场变得十分的凝重，整个斯文殿气氛似乎已经变成了固体。

这不是光头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为什么？不是跟强大的后周作战失败了么？

柴荣那个战争疯子，全大陆都知道他是战争疯子，大唐军队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大唐军队的灵魂人物刘仁赡亡于淮南之战！

这不是揭大唐的伤疤吗？这不是揭李璟的伤疤吗？即便是身为他的孩子，又能怎么样？历朝历代皇帝杀子的事情还少了吗？

李煜这话说出来，没有人吭声。

因为他比之前更大胆，白藤江之战离现在已经比较远了，可是淮南之战更近，特别刺人啊！而且他已经是第二次提及了！

虽然现在柴荣那个疯子注力于北方了，而大唐朝臣又比较自安，可是那根刺是真实存在着的！

这时，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一个人站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吏部侍郎韩熙载。

韩熙载生着一双圆圆的脸。笑起来给人一种和气的感觉。

韩熙载说：“这不过是一个事实而已。大家都知道的，咱们战败于北方。所以大家儿有到洪州去的想法。因为那里离北方锋锐更远，那么就是安全的。”

李煜心里一动，目光扫向了韩熙载。

此人身材高大，颌下一部黑髯，打理得不错，看得出来一向生活十分之优渥。

韩熙载的话说的虽然很平和，但是李煜却感知到他的友善，这句话总要有人说，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话。恐怕父亲会更面上挂不住，但是韩熙载不一样。就像平时在政事堂议事一样。

对于李璟的冲击自然是要小很多的。就像有些刺耳的话，一个陌生人说，听话的人受不了，但是一个密友说，就感觉没那么刺耳。

冯延巳眼见韩熙载出来说话，打了一个太极，似乎是个中立派，他眼珠一转，抓住其间对自己有利的话说道：“对对，如今只一长江相隔，北方战鼓可闻，水师弱点尽补，迁都于洪州，为社稷保根本，而六殿下居然无理反对，真的是儿戏之语！”

说罢，他目光直身李煜，那无声的目光所包含的意思是：稚子啊稚子，你可还嫩得很呐！

李璟也看向李煜：“从嘉，你既然反对，理由何在？”

李煜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该自己表演的时刻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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