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归一剑影 秘藏疑踪

云苍澜侧身拱手，语气平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郁：“谢神捕客气了。老夫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方狂徒，竟敢仿冒我天衍堡归一剑法，行凶杀人。”

谢勋随云苍澜转身离开演武场，沿着青石板路往静心苑行去。沿途黑松影动，晚风卷着松针清冽之气，稍稍吹散了一路疾驰的疲惫。静心苑依山而建，院门前立着两株老桂，虽未到花期，枝叶却翠绿苍劲。推门而入，屋内已燃着安神檀香，桌椅器物一尘不染，显然早早就备下了待客之处。

二人刚一落座，云苍澜便先开口，目光扫过谢勋风尘仆仆的衣袍，带着几分了然：“老夫昨日便收到消息，料定谢神捕今日，必定会登门。”

谢勋端起侍女奉上的清茶，却并未饮用，指尖贴着微凉杯壁，沉声问道：“云堡主怎知，我定会为这桩命案而来？”

“望江楼一夜三命，如今早已传遍江湖，算不上什么秘闻。”云苍澜缓缓摩挲着手中茶盏，语气沉定，“听闻三名死者之中，有一人遭一剑封喉，伤口走势，正是我天衍堡的归一剑法。小侄云舒然听闻之后，便断言谢神捕断案如神，必定会循招式线索，登门天衍堡核实真相。”

“云舒然？”谢勋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这位舒然公子是……”

“乃是老夫亲侄，自幼在堡中长大，对江湖世事向来上心。”云苍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时常听人提起谢神捕的威名，一直盼着能与你一见。”

谢勋眸色微动，拱手道：“原来如此。若有机会，在下也愿与舒然公子一见。”

“这有何难。”云苍澜随手摆了摆手，“今日天色已晚，谢神捕一路疾驰，必定劳顿不堪。不如留下用顿晚膳，今夜便在苑中安歇。舒然恰好也在堡内，正好让他过来与你相见。”

“如此，便叨扰云堡主了。”谢勋起身郑重致谢，“此番为命案登门，多有唐突，还望海涵。”

“谢神捕威名，老夫早有耳闻。今日能亲至天衍堡，老夫高兴尚且不及，何谈打扰。”云苍澜神色一正，径直切入正题，“你方才说此案牵扯极深，不妨直言相告。那归一剑法，究竟是以何种模样，出现在命案之中？”

谢勋收了客套，语气沉肃：“三日前深夜，望江楼雅间发生命案。三名死者之中，一人遭一剑封喉，伤口平整利落，剑痕走势，与归一剑法‘归一破妄’一式分毫不差。此案牵扯黑白两道多方势力，绝非普通江湖仇杀，因此晚辈特来请教堡主——这归一剑法，可是天衍堡上下人人可习？”

云苍澜闻言，面色顿时凝重几分：“归一剑法确是我天衍堡镇堡武学，入门弟子皆可修习基础招式。但若想练到一剑封喉、收发自如的境界，必须配合本门归一心法，再辅以十年以上内力积淀与日夜打磨，方能大成。”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慎重，“寻常弟子只传招式，归一心法乃是不传之秘，唯有核心弟子与老夫信重之人，才有资格修习。”

“为何不将心法一同传授？”谢勋追问。

“归一心法至刚至猛，必须有深厚内力根基方能驾驭。”云苍澜眼中闪过忌惮，“若是内力不足便强行修炼，轻则走火入魔、损毁经脉。老夫怎敢轻易外传。”

谢勋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再问：“那近期之内，堡主可曾派遣弟子外出？”

“确有此事。”云苍澜并未隐瞒，“前段时间听闻失传多年的山河图现世，老夫派亲传弟子郑一桥，带两名随从外出暗中打探。老夫只吩咐他低调查探，严禁与人动手生事。”

“这便奇怪了。”谢勋眉头微蹙，“晚辈在望江楼查案时，曾亲眼见到数名身着天衍堡服饰之人，与寒月宫、丹霞宫、天枢宗、凌云宗弟子交手。莫非并非堡主授意？”

云苍澜面色微沉，沉声解释：“那些应当是堡内外围人手，平日里只负责押送货物、运送补给，并非真正的天衍堡嫡传弟子。他们多是附近村镇百姓，为谋生投奔而来，堡中只教了粗浅防身拳脚，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武学。想来是近期堡中往临江府押送物资，他们沿途值守，与人起了冲突。老夫稍后便派人彻查此事。”

谢勋目光一凝，步步紧逼：“这些外围人手，可会归一剑法？”

“断然不会。”云苍澜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归一剑法看似招式简单，也需专人指点、常年打磨方能入门。他们不过是做粗活、护物资的寻常人，堡中只统一配发服饰与制式兵器，从未传授过半式归一剑法——更别说能取人性命的精妙招式。”

谢勋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语气更显审慎：“依堡主所言，能将归一剑法用到一剑封喉境界的，唯有堡中中层以上的核心弟子？”

云苍澜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缓缓一拂，沉声道：“正是。寻常弟子只学皮毛，无心法、无内力支撑，绝无可能使出这般凌厉杀招。”

谢勋眸色微沉，再追一句：“除郑一桥之外，近期堡中可还有武功上乘的核心弟子外出？”

云苍澜几乎没有迟疑，直接摇头：“没有。这段时间堡中事务繁杂，核心弟子尽数留在堡内值守。唯有郑一桥，是因山河图一事特殊，才破例外派。”

“那郑一桥的归一剑法，造诣究竟如何？”

云苍澜眉头微蹙，回想片刻才缓缓开口：“根基还算扎实，只是少了几分杀伐狠厉，内力火候也尚有欠缺。若论一剑封喉的精准度，他尚且不及堡中几位长老。”

谢勋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问话，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云堡主，天衍堡立堡多年，可曾有过弟子失踪，或是叛逃出堡？”

此言一出，云苍澜猛地抬眼，眼中闪过明显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及此事。他怔愣半晌，才苦笑着摇头：“老夫说没有，谢神捕必定也不会信。天衍堡数十年传承，弟子来来去去，总有心性不坚者，嫌堡中规矩严苛、前程有限，悄然离去的，确实有过几人。”

谢勋心头一动，追问语速骤然加快：“离去之人中，可有归一剑法造诣不俗者？”

云苍澜沉吟许久，似是在翻找尘封多年的记忆，最终缓缓开口：“确有一人，名唤隋波。当年也是核心弟子，归一剑法小有成就，归一心法也修至第五重。老夫当年对他寄予厚望，谁知他忽然留书出走，只说要闯荡江湖。可即便如此，他的修为，离‘归一破妄’的绝杀境界，仍有不小差距。”

“隋波。”谢勋指节微微收紧，心头瞬间亮起一条全新线索。他强压下心绪波动，沉声再问，“此人离堡之后，堡主可知他下落何处？”

云苍澜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惋惜：“他走得无声无息，只留一封书信，便彻底没了踪迹。老夫派人寻访数年，始终杳无音信，连他当初为何突然离去，至今也无从知晓。”

屋内檀香依旧袅袅升腾，气氛却在刹那间变得凝重无比。谢勋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杯壁，脑海中飞速推演——隋波的剑法修为、莫名出走的隐情、下落成谜的踪迹，再加上命案中那足以以假乱真的归一剑法杀招，无数疑点交织缠绕，让这桩看似江湖仇杀的命案，愈发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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