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集 贪心老太上门闹

张家这几天日子过得格外舒坦，简直像过年一样。

张老太自打拿到苏忆娣留下的东西，每天做饭都带着笑。两只肥嘟嘟的鸡，毛亮膘足，一看就是养得极好的。还有那整整五十斤玉米面，黄澄澄、细溜溜的，比生产队分的粗粮强上十倍都不止。

头天她就麻利地宰了一只鸡，锅里一炖，油花飘得满院子都是香味。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流油，连平时不爱吭声的老头子，都多喝了两碗稀粥。剩下那只鸡她也舍不得久放，没两天也收拾着吃了，骨头都熬了汤，一点没浪费。玉米面更是顿顿不离，贴饼子、熬糊糊，变着花样吃，把一家人馋了许久的嘴，喂得舒舒服服。

吃得好，精神头自然足。张老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出门走路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见了相熟的人就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这天她在村口大树底下乘凉，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纳鞋底、说闲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吃食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日子紧巴、嘴里没味。

张老太心里得意劲儿一上来，哪里还憋得住，当即就提高了几分嗓门，显摆起来：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前些天苏招娣她家那个八妹，跑到我们家来，想把她闺女接走。我心里不乐意，哪能那么轻易松口？结果你猜咋着？那姑娘实在，留下两只肥得流油的鸡，还有整整五十斤细玉米面，跟我换了一块我当年结婚时，婆婆传给我的陪嫁玉佩。”

旁边一个老太太听得眼睛都直了，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玉佩？是不是你以前偶尔拿出来摸一摸、通体碧绿的那块？我当年还见过一眼呢，看着就不一般。”

“可不是那块嘛。”张老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一脸理所当然，“那玩意儿就是个老物件，不当吃不当喝的，天天揣在手里能顶饱还是能御寒？这年头啥都不如实在东西管用，能吃上肉、能吃上细粮，那才叫真日子。这几年把人都快饿馋疯了，有鸡有面，比啥都强，我这可是实打实占了大便宜！”

她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做了天底下最精明的买卖。

可谁知道，旁边另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姐妹，听完这话当场就一拍大腿，脸色都变了，赶紧拉着她往旁边躲了躲，压低声音急道：

“我的老嫂子！你这是糊涂啊！你可亏到姥姥家了！你那块玉佩我见过，质地温润、颜色透亮，一看就是传了好些年的好东西！别说两只鸡、五十斤面了，你要是拿到外面偏僻地方找人换，少说也能换回来两头活蹦乱跳的大肥猪，还得是膘肥体壮的那种！比你这点东西值钱十倍、二十倍都不止啊！”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嗡”的一声，当场就把张老太炸得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一点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满心的得意、满足，转眼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悔意，还有憋不住的火气，一股脑往上涌。她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怎么就这么眼皮子浅，为了一口吃的，把这么值钱的东西给换出去了！

越想越不甘心，她当场就坐不住了，跌跌撞撞跑回家，一把拽上正在院里收拾柴火的儿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火急火燎地往县城赶。

可她长这么大，也就偶尔去县城赶集，从来没来过苏忆娣家，只知道人住在县城里头，具体哪条街、哪个院子，一概不清楚。娘俩人生地不熟，只能一路走一路打听，见着路人就陪着笑脸上前问，认不认识一个叫苏忆娣的女人。

路人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指个大概方向，他们就顺着方向接着找。七拐八绕，走得脚都酸了，问了不下十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苏忆娣家的院门。

张老太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当即抬起手，“哐哐哐”地使劲拍门，动静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苏忆娣正在院里照看刚买回来的小鸡小鸭，听见敲门声心里就有数了，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见张老太带着她儿子，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脸红脖子粗的。周围邻居听见动静，也纷纷探出头来，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苏忆娣！你给我出来！把玉佩还给我！”张老太叉着腰，扯开嗓子就喊，生怕旁人听不见。

苏忆娣故作一脸茫然，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玉佩？什么玉佩？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玉佩，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少在这儿装糊涂！别以为我好糊弄！”张老太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就前两天，你用两只鸡、五十斤玉米面，跟我换了我的陪嫁玉佩，这事你别想赖账！周围人都听听，她想耍赖！”

苏忆娣等的就是她自己把这话喊出来。

她往前轻轻站了一步，声音清亮又平稳，让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听得明明白白：

“哦——这么说，你也承认，那东西是你心甘情愿、自愿跟我换的？可不是我抢的，也不是我逼你的，对不对？”

张老太一愣，随即又硬着头皮喊：“是又怎么样！我那是不知道那东西值钱，你故意哄骗我，不算数！”

“行，想要回玉佩也不是不行。”苏忆娣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句句在理，“咱们做事讲究有来有往。你把那两只鸡，完完整整、原样给我送回来，再把那五十斤玉米面，一两不少地退给我。东西只要能原封不动还给我，我立马把玉佩还给你，绝不啰嗦。”

这话一出，张老太当场就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两只鸡？头一天就炖了一只，吃得连骨头都熬成汤下肚了，剩下那只也早就吃光了，上哪儿找原样的鸡去？五十斤玉米面？这几天全家敞开肚皮吃，早就下去一大半，袋子都快空了，怎么可能一两不少退回去？

她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嘴角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那心虚的样子，周围人一看就明白了。

苏忆娣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重不轻，却正好戳在最要紧的地方：

“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有玉佩，还拿出来跟人换东西。这年月，凡事都讲究规矩，私下拿着老物件换来换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听。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引来上面的人过问，你好好想想，最后是谁不好过？”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张老太头上。

她刚才一门心思只想着要回玉佩占便宜，压根没往这方面多想。此刻被苏忆娣一点，瞬间回过神来，吓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当场就傻了眼。

她儿子也吓得不轻，知道再闹下去没好果子吃，赶紧伸手拉住她，压低声音急道：“娘！别说了！咱认错人了，快回家！”

说完，也不管张老太愿不愿意，半拉半拽地拖着她，在街坊邻居一片议论和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逃了，连一句像样的狠话都没敢留下，狼狈极了。

苏忆娣轻轻摇了摇头，关上院门，转身回到院里。

满院的小鸡小鸭叽叽喳喳地叫着，两头小猪仔也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食，一派热闹兴旺的样子。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想空口白牙讹人、搅乱她的好日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年头。

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谁也别想过来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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