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傀儡戏

凌昊是被长衫异动惊醒的。

不是震动，是浓烈刺眼的金光，顺着抽屉缝隙倾泻而出，宛如黑暗里燃着一盏不灭灯火。清晨六点，天光微亮，他拉开抽屉，十枚碎片紧紧依偎在衣料之上，光芒急促跳动，仿佛在无声催促。

“我知道了，这就动身。”

简单洗了把脸，他顾不上吃早饭。电脑屏幕已然亮起，南宫傲的私聊消息静静弹出。

「九天仙帝・南宫傲」：昨夜侦测到三处碎片落点，分别在配角逆袭位面、江湖镖师位面、修仙小宗门位面。但污染源，也正在朝这片区域急速靠近。

「凌昊」：它距离哪一处最近？

「九天仙帝・南宫傲」：修仙小宗门。好在你早已先行收取碎片，它赶到之时，已然扑空。

凌昊暗自松了口气。只差一瞬，至关重要的本源，就会落入敌手。

「凌昊」：今日前往何处搜寻？

「九天仙帝・南宫傲」：一处你从未涉足的全新位面 —— 傀儡戏。位面崩坏程度极低，长衫却清晰感应到本源碎片藏匿其中。

王者级修复员跨位面穿梭无需消耗任何点数，画面转瞬切换。

凌昊立身古朴悠长的石板古街，两侧青砖木楼错落排布，檐下红灯笼随风轻晃。街上人声喧嚣，叫卖糖葫芦、街头杂耍热闹非凡，可细看之下，所有行人举止怪异僵硬。

步调一致，摆手幅度相同，连眨眼间隔都分毫不差，仿佛被无形丝线牢牢牵引。

这个位面，所有生灵皆是傀儡。

木雕身躯，外层覆着仿真人皮，栩栩如生，若非细致观察，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怀中长衫轻轻震颤，指引着碎片方位。

他缓步前行，尽头一座古旧戏台静静伫立，幕布之后，老者指尖牵动丝线，台上木偶翻飞起舞。台下座无虚席，满满当当，尽数都是木头傀儡观众。

操控傀儡的老人亦是木雕身躯，唯有一双手，鲜活真实。

凌昊目光紧锁那双手。

丝线缠绕木偶关节，而木偶体内，一缕耀眼金光隐隐闪烁。属于沈流云的本源碎片，就藏在这里。

老人缓缓抬首，空洞漆黑的眼眶没有半点瞳孔，如同幽深黑洞。

“你看穿了。”

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言语。

“看见了。木偶体内之物，本就属于我。”

“这是我亲手雕琢、悉心养育二十年的木偶，何时成了你的东西？”

老人松开丝线，缓缓起身，周身关节摩擦发出刺耳咔咔声响，如同生锈机械缓缓运转。他走上戏台，轻轻抱起那名少女模样的傀儡，双辫垂落，身着花布衣衫，胸口金光明暗起伏，如同呼吸。

“她叫小莲。一身关节由我亲手打磨，衣衫由我一针一线缝制，她所有一切，都归我所有。凭你一句话，便能夺走？”

凌昊无言以对。

本源碎片、位面修复、友人神魂重生，这些超脱位面的真相，凡人根本无法理解。

“我并非抢夺。碎片只是偶然寄宿于此，并非木偶本身所有，我只需取回，绝不会伤害她分毫。”

“只要你触碰一丝，她周身关节便会溃散崩塌，此生我再也无法拼接复原。”

凌昊俯身，与老人平视相望。

“我不拆解身躯，不触碰关节，只隔着衣衫引走本源，她不会有事。”

长久沉默对视。

戏台之下，数百木雕傀儡齐齐转头，无数双空洞眼眸死死锁定凌昊，气氛压抑诡异。

怀中长衫共鸣愈发强烈，与碎片遥遥呼应。

“你身上那件衣物，一直在颤动。”

“那是我挚友遗物，唯有它，能感应寻回散落神魂。”

“你的挚友，是死了吗？”

“未曾消亡，集齐所有碎片，便能重塑神魂，重回世间。”

老人低头凝视怀中木偶，小莲胸口金光缓缓跳动，温柔又脆弱。

“小莲陪了我二十年，从未踏出过这座戏台，她也渴望活着，渴望看看外面的天地。”

“本源离去之后，她还愿意留下吗？”

老人没有作答，轻轻将木偶放在地面。

无人牵引丝线，她依旧稳稳伫立，缓缓侧过头，看向凌昊。木雕面无神情，眼底却闪烁着不属于傀儡的微光，鲜活灵动。

“她听得懂世间万物，只是无法开口言语。”

凌昊蹲下身，轻声询问：“小莲，我需要取走你体内碎片，你会疼吗？”

木偶一动不动，纤细木指轻轻抬起，先指向凌昊怀中长衫，又落向自己胸口。

她应允了。

凌昊指尖轻轻落在木偶衣衫之上，温热金光顺着缝隙涌出，缠绕指尖缓缓汇入体内。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11/30。」

胸口金光黯淡消散，可木偶眼底光芒依旧不曾熄灭。那不是本源灵光，是属于她自己的灵智。

老人上前轻抚木偶，轻声询问：“难受吗？”

小莲轻轻点头，关节完好无损，毫无损伤。

老人抬眸看向凌昊，语气郑重：“东西你可以带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到小莲能够离开戏台，你便带她去见你的挚友。她这一生，从未被真正善待、被认真看待。”

凌昊望着微微歪头的木偶，郑重应声：“好，我答应你。”

「系统提示：触发剧情节点「木偶的约定」。获得羁绊奖励：木偶的永恒信任。」

他将碎片妥善收入长衫，老人抱着小莲转身走入幕布之后。台下傀儡齐齐抬手鼓掌，木头关节碰撞，发出连绵清脆咔咔声响。

凌昊当即退出位面，回到出租屋内。

「九天仙帝・南宫傲」：顺利取回了？

「凌昊」：嗯，还与傀儡老人定下了约定。

「九天仙帝・南宫傲」：何种约定？

「凌昊」：待小莲入世，带她去见重生后的沈流云。

「九天仙帝・南宫傲」：可如今沈流云神魂依旧四散飘零。

「凌昊」：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打开位面临时群聊，林逸、陈九针、清玄尽数在线。

「凌昊」：今日众人分头搜寻碎片。长衫随我感应，你们只需观察，但凡看见异样金光，切勿触碰，立刻上报位置即可。

三人即刻动身，分散前往不同位面探查。

林逸走遍镖局内外，马棚、院落一无所获，灶台红光不过炉火，并非本源；

陈九针驻足玉器小摊，玉佩灵光静止死板，毫无生机，并非流动碎片；

清玄查看绣坊丝线，金色光泽只是绣线反光，与神魂本源截然不同。

整整两个时辰，众人毫无收获。

「凌昊」：先行退回，午后再另行探查。

众人相继归位，凌昊疲惫靠坐椅上。昨日一夜收获颇丰，今日仅寻得一块。

碎片并非凭空消失，而是感知到污染源气息，主动四处隐匿逃窜。

「九天仙帝・南宫傲」：碎片拥有自主意识，它们并非躲避你，而是畏惧污染源。

「凌昊」：沈流云残念，寄宿在碎片之中？

「九天仙帝・南宫傲」：正是。残存神魂本能自保，自行规避凶险。

凌昊低头看向长衫，十一块碎片明暗交替，如同平稳心跳，无声呼吸。

午后三点，御书房如约而至。

今日换了碧螺春，白瓷茶具也换成温润青瓷，洛瑶未曾批阅奏折，静静等候多时。

“今日寻回几块？”

“十一块。”

“昨日十块，今日仅添一块？”

“碎片四散躲避污染源，踪迹极难锁定。”

洛瑶浅啜清茶，碧螺春淡雅清香，远胜龙井醇厚。

“江南新茶，特意为你寻来，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我住处水质粗糙，泡不出好茶滋味。”

“那朕连上等山泉，一并送往你的世间。”

凌昊失笑：“长途辗转，泉水早已变质。”

“那朕便开辟水路，直达你的居所。”

她语气认真，毫无玩笑之意。

凌昊沉默片刻：“洛瑶，你不必待我这般好。”

“你护住朕的位面，救朕于危难之间。”

“那本就是我的职责。”

“沈流云舍身相助，皆是因你。若无你，朕早已被吞噬湮灭消亡。”

一语道破真相。

沈流云出手，从不是因为女帝身份，只因她是凌昊在意牵挂之人。

“我一定会集齐碎片，让沈流云平安归来。”

“我信你，一诺千金。”

她走到窗前，枯瘦老槐依旧伫立，凤凰画卷高悬枝头，凤眸金光愈发璀璨明亮。

「系统提示：角色【洛瑶】意识稳定度大幅提升。日常羁绊相守，位面崩坏指数降至 12%。」

位面安稳，无关位面修复，只因人如期赴约。

“明日，把他的长衫带来，朕想看一看。”

“他并无肉身，不过一件衣物而已。”

“我想看看，他栖身之地。”

凌昊取出黑色长衫平铺桌面，金色纹路宛如血脉蔓延，碎片缓缓起伏呼吸。

洛瑶指尖轻柔悬在衣料之上，不敢惊扰分毫。

“他会觉得疼吗？”

“神魂溃散，已然无感。”

“那他，会不会冷？”

凌昊心头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沈流云素来清冷孤傲，一身黑衣，从不诉说半分苦楚，可他终究是有情之人，怎会不冷。

“会。”

洛瑶轻轻抚上衣衫，温柔细腻，如同安抚沉睡之人。

“朕命人，为他缝制一件全新黑衣。”

“他素来偏爱黑色。”

“便全做黑色。”

长衫碎片光芒骤然明亮几分，似被暖意温柔包裹。

“我该离开了，还要继续追寻碎片下落。”

“明日依旧三点。”

“茶，永远温热。”

走到门口，凌昊回头望去。

少女立在窗前，凤凰金光洒落面庞，温柔如画，岁月安然。

退出位面，凌昊猛然警觉。

污染源今日全程安静，并非一无所获，只是刻意隐匿行踪。

「九天仙帝・南宫傲」：污染源今日辗转三处你已探索过的位面，全程尾随你的路线。

「凌昊」：它在模仿我的搜寻轨迹。

「九天仙帝・南宫傲」：所以后续不可按顺序探寻，必须逆向而行，打乱所有节奏，让它无从预判。

三十七位位面，他涉足不足半数。余下未知区域，早已被污染源暗中觊觎。

“哪个位面，它绝对不敢靠近？”

「九天仙帝・南宫傲」：你的现实本位面。污染源只存活于数据世界，无法踏入真实人间。

凌昊心念骤动。

若是将碎片带回现实，便能彻底打乱对方追踪。

可碎片属于位面数据，污染源依旧可以顺着数据，潜入电脑之中贴身跟随。

可现实世界里，它没有实体，无法伤害分毫。

“那就带回现实。”

他收好长衫，背起背包走出房门。

市井烟火寻常，行人往来平凡，无人知晓，少年背包之中，藏着十余枚流转金光的神魂碎片。

街角早餐店，一碗温热豆浆，两根酥脆油条。

手机轻轻震动，是洛瑶消息。

「女帝・洛瑶」：你身在何处。

「凌昊」：吃寻常早饭。

「女帝・洛瑶」：是何种滋味。

「凌昊」：温暖朴实，很好吃。

「女帝・洛瑶」：朕从未尝过。

「凌昊」：下次，我带到御书房给你。

「女帝・洛瑶」：凉了怎么办。

「凌昊」：我跑快一点，永远温热。

阳光洒落肩头，温暖和煦。

背包之内金光隐隐透出，碎片轻轻闪烁，像是在回应承诺。

凌昊低声轻语：

“别急，一块一块，终将圆满。”

而他浑然不知。

紧随身后的数据阴影，已然顺着现实网络，悄然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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