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一块碎片

沈流云消散的那一晚，凌昊彻夜无眠。

他将那件黑色长衫仔细叠好，放进抽屉，又忍不住拿出来。反反复复三次，最后干脆平铺在枕边，静静躺下望着天花板。房间里新换的灯光明亮刺眼，看得双眼阵阵发酸。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沈流云跪地消散的模样。身躯渐渐透明，手掌寸寸碎裂，到最后依旧带着一抹淡然轻笑。

那一声低笑，像细密尖针，一遍遍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凌晨三点，寂静难耐。

凌昊起身打开电脑，位面群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晓沈流云离去的变故，无人发言。三十七道亮着的头像，如同三十七盏孤寂灯火，明明亮着，却毫无温度。

他点开凤凰画卷实时画面。

画作依旧悬挂在御花园老槐枯枝之上，凤眸金光微弱黯淡，如同电量耗尽的灯火，却始终不曾熄灭。

光芒不灭，沈流云便尚有归来之机。

「系统提示：沈流云本源碎片共计散落约 30 片，分布于所有已修复位面。可借凤凰眼眸金光感知定位，覆盖当前及相邻位面。」

凌昊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如墨，天色尚且未明。

他当即下定决心，今日便启程寻找碎片，第一站，直奔林逸所在的赘婿位面。苏府，将会是他寻回的第一块本源。

清晨七点，林逸早已在临时群组等候消息。

「凌昊」：今日暂停位面修复，寻找沈流云散落碎片。第一站，你的位面。

「赘婿・林逸」：我昨晚已经找遍苏府前后院落，没有任何金色灵光，一无所获。

「凌昊」：碎片无需他亲身到访，会自行飘荡游走，落点不定。

「神医・陈九针」：我的位面我也排查过了，医馆、念恩居所、城郊破庙均无异常。唯有城西河畔一块巨石，缝隙间隐隐透出金光。我不敢贸然触碰，怕不慎损毁本源。

凌昊指尖一顿，立刻回复。

「凌昊」：原地等候，我即刻过来。

王者修复员跨位面无需消耗点数，画面转瞬切换。

城西河畔寒风凛冽，陈九针静立巨石旁，念恩蹲在石前，小脸紧紧凑近缝隙。

“凌叔叔，石头里面在发光。”

凌昊俯身细看，整块巨石外表灰暗粗糙，一道狭长裂缝深处，金色微光缓缓闪烁，正是沈流云的本源碎片。

他抬手轻轻贴在石面，金色流光瞬间顺着缝隙涌出，缠绕攀爬至指尖。

王者级权限自带创始人印记，碎片本能认主。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1/30。」

巨石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粉随风飘散。一缕金光凝聚成型，化作指甲大小的不规则碎片，安稳落在掌心。边缘锋利，触碰却毫无痛感。

凌昊将碎片贴身收好，与黑色长衫放在一处。

二者相触刹那，长衫骤然亮起微光，金色纹路如同血脉脉络，缓缓蔓延铺开。

「系统提示：碎片已存入沈流云遗物。遗物自动吸附周遭散落碎片，覆盖当前全位面。」

无需再逐个位面奔波搜寻，长衫便可自行感应收纳。

「凌昊」：林逸，你的位面之内，是否还有异常发光之物？

「赘婿・林逸」：有。昨夜打水时，苏府后院古井深处，隐隐闪烁金光。

转瞬抵达苏府后院。

深井幽深冰冷，水面漂浮枯叶，金色光芒并非浮于水面，而是嵌在井壁石缝之中，伸手无法触及。

“林逸，找根绳索过来。”

绳索牢牢绑在腰间，凌昊顺着湿滑井壁缓缓下行。水汽阴冷刺骨，脚下不慎打滑，膝盖重重磕碰青石，一阵刺痛传来。

抵达井底，耀眼金光近在咫尺。

掌心覆上石缝，流光再度涌入体内。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30。」

井壁龟裂脱落，第二块碎片入手，略大于第一块。

重回井口，衣衫大半浸湿，膝盖破皮渗血。

“你没事吧？” 林逸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继续下一站。”

整整一个上午，凌昊穿梭五个不同位面。

赘婿、神医、清玄道门、配角逆袭、江湖镖师位面接连走遍。

碎片藏匿各处，或栖于树梢，或藏于屋脊，或沉于河底，或埋于炉灰。大小形态不一，却皆是纯粹金色本源。

累计收获五块，进度直达7/30。

午后时分，凌昊如约前往洛瑶位面。

不为寻找碎片，只为三点之约。

御书房内清茶早已备好，正是第二泡龙井。洛瑶端坐原位，执笔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并未抬头。

“寻到几块了？”

“七块。”

“足够吗？”

“不够，全数集齐需要三十片。”

“朕的位面可有碎片？”

“长衫未曾感应到，应当没有。”

洛瑶放下朱笔，浅抿一口清茶，缓缓放下茶杯。

“朕命人搜遍御花园各处，依旧毫无踪迹。”

“不必麻烦，长衫自会感应定位。”

“那便作罢。”

她缓步走到窗前，老槐枝叶尽数凋零，只剩光秃枝桠。凤凰画卷依旧高悬，凤眸金光比昨日黯淡少许，却从未熄灭。

“凌昊。”

“嗯。”

“沈流云，还能回来吗？”

“可以，碎片集齐，神魂便能重塑归位。”

“需要多久？”

“无从得知。一月、一年，或是更久。碎片会自行漂移，难以掌控。”

阳光穿透窗棂，落在洛瑶侧脸，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难言心绪。

“朕帮你一同寻找。”

“你无法离开本位面。”

“朕可下达悬赏，号令麾下之人四处探查。纵然无法踏入其他位面，亦可许以厚禄封地。”

凌昊淡淡轻笑：“封地赏赐无用，所有人想要的，是活生生归来的沈流云。”

“那朕，便还他们一个活生生的沈流云。”

他无言作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微凉，久泡之后满口涩味。

“茶凉了。”

“凉了便不必饮用。”

“你说过，凉了便重新煮过。”

“朕说过吗？”

“说过。”

洛瑶起身前往御膳房烧水，凌昊坐在她的座椅上，看着批阅一半的奏折。字迹潦草仓促，全然不像她一贯清冷工整的笔法。

她心事重重，担忧的从不是逝去之人，而是奔波劳碌的自己。

沸水归来，重新沏茶。浓郁第一泡，香气醇厚温热。

“喝吧。”

一口入喉，滚烫暖心，远胜于清淡微凉的第二泡。

“明日，换碧螺春。” 洛瑶轻声道。

“你从未离开位面，何来新茶？”

“朕富有四海，钱财无碍，自能运来。”

凌昊莞尔一笑，起身告辞。

“我该离开了，还要继续寻找碎片。”

“明日几点？”

“依旧三点。”

“朕的茶，永远不会凉。”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去。

洛瑶静立窗前，日光拉长她纤细身影，画卷凤眸金光流转，温柔又执着。

退出位面，回到出租屋。

黑色长衫平铺桌面，七枚碎片静静安放，微光平稳闪烁，如同沉稳跳动的心跳，那是属于沈流云的气息。

「系统提示：沈流云碎片收集进度：7/30。复苏时间未知。警告：碎片会自主移位，已收纳碎片仍有可能再次飘散。」

辛苦寻回的碎片，隔日便可能再度遗失四散。

凌昊低声暗骂一句。

「九天仙帝・南宫傲」：碎片漂移速度，会随着你搜寻加快而变快。

「凌昊」：该如何阻拦？

「九天仙帝・南宫傲」：用沈流云这件遗物长衫镇压。衣物残留他残存意识，碎片入内，便无法逃脱。

凌昊立刻铺平长衫，将碎片尽数安放其上。

金光缓缓渗入布料，纹路由金转暗金，再慢慢浸染漆黑衣料。整件长衫仿佛拥有生机，微微起伏，如同有人在衣间静静呼吸。

「系统提示：长衫本源激活。感应范围扩展至相邻位面，碎片飘散速度降低 50%。」

果然有效。

「九天仙帝・南宫傲」：继续搜寻即可，但千万小心。污染源，也在争抢碎片。

凌昊指尖骤然僵住。

「凌昊」：污染源抢夺本源碎片做什么？

「九天仙帝・南宫傲」：碎片蕴含创始人至高权限，吞食之后，它便能更快重组肉身，卷土重来。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本以为污染源尚在缓慢复原，未曾想对方早已盯上本源碎片。

而且对方天生虚无无形，可同时穿梭多位面，远比自己逐个寻找更具优势。

「凌昊」：它已经拿到多少？

「九天仙帝・南宫傲」：无法精准探查。但沈流云自爆四散碎片时，它就在一旁，当场便掠夺走大批。保守估计，数量早已超过你。

凌昊紧紧攥住长衫。

沈流云以性命换来的一切，绝不能落入污染源手中。

“今晚，不眠不休。”

他打开位面任务列表，不再承接修复任务，专心搜寻散落本源。长衫感应范围扩大，无需亲身深入位面，驻足片刻便可自动吸附碎片。

「凌昊」：南宫傲，按距离远近，整理全部三十七个位面清单。

「九天仙帝・南宫傲」：清单已发送。

依次翻阅，已去过赘婿、神医、女帝、逆袭、镖师位面。

第六站，修仙小宗门位面。

简陋山门，破旧屋舍，一旁静静摆放炼丹炉。长衫微微震颤，碎片就埋在冰冷炉灰深处。扒开灰烬，一枚黯淡小金片静静躺在其中。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8/30。」

第七站，铁匠铺位面。

碎片深埋铁砧之下，被铁屑层层掩盖。挪开沉重铁砧，掌心不慎被尖锐铁器划伤，鲜血滴落碎片之上，金光骤然炽盛。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9/30。」

第八站，绣娘位面。

碎片夹在丝线之间，静静依附绣架。绣娘骤然撞见来人，惊慌失措想要阻拦，却在望见凌昊眼底金色流光时，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10/30。」

彻夜奔波，辗转十个位面，新增三块碎片。

白日七块，夜间三块，总计10/30。

凌晨四点，凌昊疲惫靠在椅上。

十枚金色碎片在长衫之上熠熠生辉，微光明暗交替，一如平稳心跳，微弱，却从未停歇。

手机震动，是洛瑶发来消息。

「女帝・洛瑶」：今日寻到多少？

「凌昊」：十块。

「女帝・洛瑶」：还差二十。

「凌昊」：嗯。

「女帝・洛瑶」：明日下午三点，茶依旧温热。

「凌昊」：好。

关闭手机，闭目入眠。

梦境之中，沈流云立于凤凰画卷之前，一身黑衣完好无损，没有伤痕，没有碎裂，背影孤寂挺拔。

“沈流云。”

他轻声呼喊。

那人不曾回头，只留下一声淡淡轻笑，随即如烟似雾，缓缓消散。

猛然惊醒，天已破晓。

长衫微光依旧，碎片起伏跳动，不曾中断。

晨光洒满窗前，温暖柔和。

今日依旧要寻找碎片，依旧要准时赴约，依旧要咬牙撑下去。

窗外风平浪静，可凌昊心里无比清楚。

污染源从未停歇，同样在穿梭位面，抢夺本源，觊觎沈流云重生之机，窥探自己所有软肋。

他轻抚怀中长衫，十枚碎片紧紧相依，微光不灭。

“我绝不会，让你抢走一切。”

将长衫仔细叠好，锁进抽屉，转身出门。

口袋手机骤然震动，冰冷系统警告突兀弹出。

「警告：绣娘位面污染源能量急剧暴涨。该位面一枚本源碎片，已于三分钟前彻底失联。」

凌昊脚步猛地一顿。

污染源，已然抢先一步。

剩余二十个位面等待探查，二十块碎片亟待追回，强敌虎视眈眈步步紧逼。

还有午后三点，御书房一杯热茶。

龙井也好，碧螺春也罢。

只要她在，一切便值得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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