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雷达

凌昊是被私聊震动惊醒的。清晨七点，手机接连震颤十数下，发来消息的不是洛瑶，而是南宫傲。

「九天仙帝·南宫傲」：沈流云醒了。

凌昊猛地从床上坐起，头顶狠狠撞上上铺床板，钝痛骤然炸开。他捂着发疼的额头，迅速抓过手机回复。

「凌昊」：什么时候醒的？

「九天仙帝·南宫傲」：五分钟前。只发了两个字，呵呵。

沈流云的“呵呵”，从来都是独有的表达方式。

旁人的呵呵是嘲讽，他的呵呵，是平安无事，是劫后余生，是沉眠三日过后，仍旧活着的无声告知。凌昊点开私聊界面。

「沈流云」：呵呵。

「凌昊」：醒了？

「沈流云」：嗯。

「凌昊」：碎片融合彻底完成了？

「沈流云」：成了，旧日污染源碎片被彻底吞噬同化，新碎片盘踞血脉之中。不再发痒发麻，只剩一种沉滞的负重感，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只是鲜血，还有沉甸甸的铅。

「凌昊」：那份感知能力，能用了吗？能锁定污染源？

沈流云沉默数秒，应当是在调动体内融合的碎片，试探全域感知。

「沈流云」：可以，它还滞留在短剧位面，蛰伏不动，像是在持续推演计算。

“在算我。”凌昊低声自语。

污染源从未停下对他的解析，而沈流云的全域雷达，彻底印证了这份蛰伏的危机。

「凌昊」：能捕捉到它的动向吗？一旦离开原位面，立刻通知我。

「沈流云」：没问题，往何处移动、距离远近，我都能清晰察觉。

单向透明。

南宫傲说得丝毫不差。

沈流云能俯瞰污染源的一切行踪，污染源却无法窥探他半分。那枚赌命吞下的碎片核心，终究成了最强底牌。

「凌昊」：接下来辛苦你全程盯防。

「沈流云」：呵呵，你已经欠我两顿饭，别再添账。

「凌昊」：记着，不会赖。

关掉私聊，凌昊打开多人临时群。

林逸、陈九针、清玄三人早已在线就位，日复一日，如同准时打卡，从不懈怠。

「凌昊」：今日任务列表刷新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已更新，六项低危任务，崩坏指数均低于百分之五十，全部完成合计奖励近千点。

「凌昊」：全部接下，均分任务。林逸两项，陈九针两项，清玄两项。我远程统筹指导，今日目标：将余额冲到两千。

「赘婿·林逸」：明白。

「神医·陈九针」：即刻动身。

「师尊·清玄」：老朽已然进场着手。

清玄接手的第一桩任务，是一名凡人误入修仙宗门，无端卷入派系纷争。原剧情里，此人机缘深厚，拜入仙门苦修三年得以羽化。污染源篡改因果，将他诬陷为外敌奸细，打入地牢永不见天日。

清玄没有强行辩解，也没有逆天改命，只用最简单的解法：地牢之中，令那人轻唱凡间童谣。

婉转乡音勾起看守修士的凡尘过往，想起自身亦是凡夫出身，心生恻隐，连夜悄悄将人放走，一场死局悄然化解。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师尊·清玄】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70点。凌昊分成120点。当前余额1360→1480。」

「师尊·清玄」：任务了结。

「凌昊」：速度很快。

「师尊·清玄」：凡尘俗世的因果最易修复，修仙位面纠葛盘根错节，才最棘手。

林逸领取的是一处古风商战小位面。布行主角遭同行恶意构陷，被扣上售卖假货的罪名，名声尽毁。原剧情依靠隐秘证据自证清白，污染源却刻意焚毁所有物证，断尽后路。

林逸遵循凌昊的思路另辟蹊径：物证可以销毁，人心无法抹杀。与其四处寻找消失的证据，不如寻找良知未泯的人证。

竞争对手手下的伙计不堪良心煎熬，主动出面揭发真相，一纸供词，胜过所有被毁的凭证。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赘婿·林逸】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50点。凌昊分成105点。当前余额1480→1585。」

「赘婿·林逸」：凌先生，这般解法，是否稳妥？

「凌昊」：完全正确，物证可毁、线索可改，唯独人性难以彻底抹杀。灭口代价极大，污染源不会耗费多余力量做无用功。

陈九针接手的是瘟疫蔓延的村落位面。全村染上恶疾，久治不愈，原剧情中神医三日炼出解药救人。

污染源暗中调换药方药材，药性相冲，非但无法治病，反而加速病患衰亡。

他没有执着于修正药方，而是直击病灶根源。重新问诊查因，才发现所谓瘟疫，根本不是时疫，而是水源长期遭到污染。

更换水源，断绝祸根，无需汤药丹药，全村病症自行消解。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神医·陈九针】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90点。凌昊分成135点。当前余额1585→1720。」

「神医·陈九针」：很多时候，症结从不在表象，而在隐匿的根源。

「凌昊」：你已经学会举一反三，看透因果本质。

「神医·陈九针」：皆是你悉心教导之功。

三项任务接连落幕，余额定格一千七百二十。距离两千目标，还差两百八十点。下午剩余三项任务，足够补足缺口。

凌昊靠坐椅背，饮下一口凉水。

连日残留的破障丹副作用彻底消散，神志澄澈清明，心神一片通透。他望着屏幕上冰冷的点数，暗自盘算进度：

首日五百涨到一千三百六十，净赚八百六十；次日进度放缓，一千三百六十升至一千七百二十，仅增三百六十。并非三人懈怠，而是今日任务整体奖励偏低。六项任务全部收尾，余额大概能触及两千二百上下。

「凌昊」：下午刷新的任务，难度如何？

「九天仙帝·南宫傲」：夹杂一处崩坏指数百分之五十五的中位面，单独奖励250点，其余依旧是低危小事。

「凌昊」：那项五十五崩坏的任务，为何无人接手？

「九天仙帝·南宫傲」：难度偏高，众人不愿冒险。

“我来接。”凌昊缓缓开口。

不为单一的点数收益，他想亲自触碰中等崩坏位面，试探污染源的篡改逻辑。一千七百二十的余额，扣除两百点位面入场费用，依旧足够周转。

「凌昊」：南宫傲，这桩任务我亲自统筹。不主动进位面，远程布局，让林逸作为执行人落地行动。我指挥，他行事。

「九天仙帝·南宫傲」：可行，你想试探什么？

「凌昊」：试探全新的破局方式。污染源一直在推演我的行事逻辑，刻意模仿规则之内的算计。这一次，我舍弃逻辑，依从直觉。

南宫傲没有回复，想来也是诧异。

一直靠精准因果、理性布局取胜的凌昊，第一次选择抛开逻辑，随性破局。

午后两点，林逸准时进入中位面。

这是一处江湖镖师位面，主角押送的贵重镖物半路遭劫，原剧情顺着层层线索追查，最终揪出劫匪。污染源刻意篡改抹除所有线索，因果矛盾错乱，常规追查根本无从下手。

凌昊没有让林逸顺着线索追查。

只淡淡下达指令。

“让镖师放下执念，去酒馆饮酒。”

「赘婿·林逸」：放任不管？劫案就此搁置？

「凌昊」：不必追查，因果自有归途。麻烦会主动找上门。

林逸纵然不解，依旧严格遵从指令。

镖师独坐酒馆连饮三碗烈酒，隔壁酒桌几名江湖人醉酒喧哗，口无遮拦。一句酒后狂言，直接泄露劫镖真相。

醉酒之人毫无防备，心底贪念与张狂尽数外露，无意间，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系统提示：位面【江湖镖师】修复成功。凌昊获得250点。当前余额1720→1970。」

「赘婿·林逸」：……这般解法，实在出乎意料。

「凌昊」：这就是跳出规则的变数。污染源能篡改线索、扭曲逻辑、编排因果，却永远无法掌控人性。醉酒失言、欲望外露、情绪失控，这些属于人的本能，算法永远复刻不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你无意间撕开了污染源的第二处致命弱点。其一，无法吞噬原生人类意识；其二，永远无法理解复杂人性。

「凌昊」：没错。它是系统衍生的模块，是冰冷算法的集合体，可以读懂规则、算计利弊、推演逻辑，却读不懂人心。

下午余下两项常规任务快速收尾，林逸、陈九针分工完成，清玄专心炼丹攒点，不曾插手。

余额稳步攀升，最终定格在2260。

「系统提示：当前余额2260。今日净赚900点。两日累计从500提升至2260，合计净增1760点。」

五千钻石权限的目标，还差2740点。

照如今的效率，三日便可凑齐。

可凌昊清楚，污染源绝不会给他完整的三天安稳发育期。

「九天仙帝·南宫傲」：沈流云那边可有异动反馈？

「凌昊」：暂无消息。约定好，污染源一旦动身，立刻同步。

「九天仙帝·南宫傲」：蛰伏越久，算计越狠。抓紧时间积攒点数，提升底牌。

夜色渐深，夜里十一点，凌昊熄灯躺卧。

手机搁置枕边，屏幕朝上长亮，时刻等候沈流云的预警消息。闭眼静卧，任由心跳缓缓平复，就在意识逐渐沉落的瞬间，手机骤然震动。

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发信人：沈流云。

「沈流云」：污染源动了。

「凌昊」：去向何处？

「沈流云」：目标不是你所在的位面，是一处从未收录、从未崩坏的全新位面，陌生而干净。

凌昊眉头骤然紧锁。

避开自己，避开所有旧位面，独自前往一片纯白新生的世界，目的何在？

「九天仙帝·南宫傲」：它在搜集样本。

算不透你这个独立于数据之外的人类，便换一种方式。去往原生人类聚集的全新位面，研究普通人的行为模式、情绪变化、本能选择，强行复刻人性逻辑，再套用在你身上。

「凌昊」：复刻人性，用来对付我？

「九天仙帝·南宫傲」：没错。它要彻底解析“人”的本质，补齐自身缺失的短板。等完全吃透人性，再来猎杀你，便再无短板与盲区。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污染源不止在变强，还在进化。

它舍弃单一的破坏，开始学习、模仿、同化，一步步褪去机器的冰冷，妄图化身成人。

「凌昊」：那处全新位面，能否中途拦截？

「九天仙帝·南宫傲」：做不到。无备案、无收录、无系统防护补丁，是规则之外的空白地带，只有污染源凭借特殊权限能够闯入。

「凌昊」：那我便亲自进去堵截。

「九天仙帝·南宫傲」：你没有准入权限，找不到坐标，根本无法靠近。

凌昊指尖攥紧手机，一片冰凉。

明明知道危机在悄然酝酿，却只能束手旁观。

只能静静等待，等待它研究完毕，等待它带着复刻完整的人性，再度归来。

窗外明月被厚重乌云遮蔽，房间沉入浓稠黑暗，压抑窒息，像极了当初被困的屏蔽壳。

凌昊毫无睡意，目光定格在沈流云长亮的头像上。

全域雷达时刻运转，死死锁定远方的黑影。

黑暗的全新位面之中，污染源静静驻足，潜心研习人性百态。

狭小的出租屋里，凌昊孤身静坐，默默等候终局降临。

手机屏幕再度一闪，沈流云的消息接踵而至。

「沈流云」：它停下了。大概率开始附身寄生，沉浸式观摩、学习人的一切。

「凌昊」：它在学什么？

「沈流云」：学你，学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

凌昊将手机倒扣在枕下，缓缓闭上双眼。

做人，从来不需要刻意研习模仿。

他生来便是。

可污染源永远不会懂。

机器能演算亿万条逻辑，编写无尽代码，算计所有利弊得失。

却永远学不会酒后吐真言的随性，学不会绝境之中默默守候的牵挂，学不会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的克制，学不会藏在奏折四字里，未曾宣之于口的温柔。

凌昊缓缓翻身，低声轻语。

“你永远学不会。”

话音极轻，像是自语，又像是隔着无尽位面，对那团冰冷黑雾的无声宣告。

乌云缓缓散开，清辉月光洒落窗台，在地面框出一方冷白光影。

像屏幕，像屏障，像困住众生的牢笼。

可凌昊早已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人。

人从不畏惧冰冷的机器。

妄图化人的机器，才会本能畏惧鲜活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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