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赴约

凌昊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不是他设的。是洛瑶——不对，是洛瑶的私聊。她昨天说了句“三天后，朕等你”。他没回，但她记住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女帝·洛瑶邀请您进入位面【女帝·皇权陨落】，是否接受？」

时间掐得真准。昨天下午四点击退污染源，现在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凌昊睡了十六个小时，破障丹的副作用褪去大半，神志已然清明，躯体却仍旧虚浮发飘，如同熬夜透支过后，步履绵软无根。

他看了一眼余额——500点。

500点够进位面，够打补丁，够附身一次。但不富裕，得省着花。

他点了“接受”。

画面切换。

不是书房的投影，是真人的位面。他站在御书房门口。门开着，洛瑶坐在里面，面前堆着奏折，手里握着朱笔。她今天没穿龙袍，穿了一件青色的常服，头发随便挽着，没戴凤冠。

“你来了。”她没抬头。

“来了。”

“手还紫吗？”

凌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壳里按了两天，淤紫早已褪去，只剩浅浅一层青痕，像被人轻轻捏过的印记。

“不紫了，有点青。”

“朕看看。”

她抬起头，伸出手。

凌昊愣了一下，她不是群聊里的文字，是真人。就在他面前，隔着两步远，伸手就能碰到。

他把手伸过去。

洛瑶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掌心残留着淡淡的金纹，是权限碎片侵蚀过后的印记，形似浅淡烫伤疤痕，早已无痛无感。

“还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她松开手，把朱笔放下，站起来，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丝毫不弱。

“你的免死金牌……”凌昊说。

“卖了。”

“为什么？”

“因为你更需要。”

凌昊不知道说什么。

洛瑶把能保命的底牌亲手舍弃，换成了他破解U盘的300点。那300点是凑齐一千点数的关键，少一分，都无法破开封印。

“朕不用那个也能活。”洛瑶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朕当了八年女帝，刺杀遇过十七次，每次都没死。不是因为免死金牌，是因为朕命硬。”

“命硬不能当饭吃。”

“能，朕的命，朕说了算。”

凌昊看着她的背影。

暖阳自窗棂倾泻而入，落覆在她肩头，青色常服浸在柔光里，泛着一层温润薄光。他突然觉得，如果陈述当年遇到的是洛瑶，或许结局不会那般悲凉，不会轻易被污染源吞噬。

“凌昊。”她转身。

“嗯？”

“你下次别把自己关在壳里了。”

“为什么？”

“因为你关在里面的时候，外面的人只能等。”

凌昊沉默了一下。

“你等了多久？”

“三天。”

“三天很长？”

“很长。”

洛瑶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回书桌，坐下，拿起朱笔。潜台词清晰明了——话说尽了，你可以离开了。

但凌昊没走。他静静立在御书房中，望着洛瑶批阅奏折。一本接一本，朱笔落于纸面，沙沙轻响连绵不断，细碎安静，宛若细雨落檐，又似耳畔低语。

“你还不走？”洛瑶没抬头。

“再看一会儿。”

“……随你。”

凌昊靠在门框上。破障丹的残留副作用还未散尽，双腿发软发沉，靠着门框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静静看着洛瑶处理朝政，约莫半个时辰，二十余本奏折逐一落批。她落笔从不含糊，从不只用单一的准或不准，每一条批复都条理明晰、思虑周全：「此议可行，着户部办理」「不可，着各部重新合议」「准行，但需加派御史全程巡查」。一字一句，沉稳郑重。

“你批折子比写小说认真。”凌昊说。

“你写小说比朕批折子敷衍？”

“也不是敷衍，是写得快，错字多。”

洛瑶终于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写错字，读者会骂你吗？”

“会。”

“朕批错折子，天下会乱。”

“所以你比我认真。”

洛瑶放下朱笔，直视着他。

“你废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

“说完就走吧，朕还有三十本折子要批。”

凌昊挺直身形，双腿依旧虚软发沉，却稳稳立住。

“我走了。”

“嗯。”

“免死金牌的事，我会还你。”

“不用还。你活着就行。”

还是这句话，数次绝境，句句相同。凌昊转身，缓步走向殿门。

“洛瑶。”

“嗯？”

“三天后，我还来。”

洛瑶没有应声。指尖拿起朱笔，在奏折末尾落下四字笔墨。

位面影像褪去的刹那，他匆匆瞥见纸面四字，终究模糊难辨。他退出位面，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前。

群聊里，消息不断刷新。

「女帝·洛瑶」：你看到了吗？

「凌昊」：没看清。写的什么？

「女帝·洛瑶」：不告诉你。

头像缓缓暗下，并非下线，只是不愿再多言语。

凌昊盯着那行没能看清的四字，心头微动。

洛瑶这个人，永远清冷克制，心思藏于心底，比他笔下塑造过的所有角色，都要难懂。

他点开临时群，南宫傲早已在线等候。

「九天仙帝·南宫傲」：从女帝位面回来了？

「凌昊」：回来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污染源还停留在短剧位面，一直在推演你的存在。短期内不会贸然现身。

「凌昊」：短期内是多久？

「九天仙帝·南宫傲」：三天，或许五天，最长不会超过一周。

一周，这点进度够追赶吗？五百到五千，还差整整四千五百点。短短七日，每日都要攒出海量点数，压力沉重。单凭自己远远不够，即便加上三位见习修复员全力出力，也依旧渺茫。可若是停滞不前，等污染源卷土重来，依旧毫无胜算。

「凌昊」：能帮我批量接取低难度任务吗？我身体虚弱，不便进位面，远程指导，让林逸他们代为执行。

「九天仙帝·南宫傲」：可以。但任务奖励需要合理分成，他们不可能无偿消耗精力。

「凌昊」：三七分。我七，他们三。

「九天仙帝·南宫傲」：可行。

南宫傲调出任务列表，筛选崩坏指数五成以下的小型低危位面，一共七处，单份奖励区间一百五至两百点。全部完成，大概能收获一千点上下。叠加现有五百点，总计一千五百点，距离五千点的目标，依旧还差三千五百点。

「凌昊」：还是不够。

「九天仙帝·南宫傲」：不够也只能稳步推进，一步一步来。

凌昊将任务合理分配，林逸、陈九针、清玄各领两至三项，约定当日全部完成。他只负责远程指点修复逻辑，不踏入位面，省下高额入场消耗。

「赘婿·林逸」：凌先生，你身体扛得住吗？

「凌昊」：身子虚些，脑子没问题。

「神医·陈九针」：体虚便少费口舌，你打字布局，我们落地行事。

「师尊·清玄」：老朽已就位，即刻开工。

清玄领取的是一处修仙位面的琐事任务。一名底层弟子长期遭受同门欺压，原剧情里一味隐忍，最终积压怨气黑化酿下杀孽。污染源篡改因果，加速了他的崩坏进程。

遵循凌昊一贯的修复逻辑：锁定病灶，对症下药。症结在于长期积压的郁气无处宣泄，解法并非极端复仇，而是寻一处出口疏解心绪。清玄令他前往后山伐竹百根，极致劳作耗尽戾气。事后师兄愧疚致歉，恩怨消解，危机顺利化解。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师尊·清玄】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60点。凌昊分成110点。当前余额500→610。」

「九天仙帝·南宫傲」：清玄完工。林逸、陈九针，轮到你们。

「赘婿·林逸」：我这边任务很简单，主角祖传玉佩遗失，原剧情耗时三日苦苦搜寻。污染源篡改线索，将玉佩落点改至悬崖绝境。我绕开危险路线，引导主角前往城中当铺，遗失玉佩早已被路人捡走变卖。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赘婿·林逸】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40点。凌昊分成100点。当前余额610→710。」

「神医·陈九针」：我接手一桩陈年疑难杂症。病患久咳三年，众医皆判定为不治肺痨。实则病根诡异，一根陈年鱼刺卡滞支气管深处，三年缠绵难愈，拔除病根便即刻痊愈。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神医·陈九针】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80点。凌昊分成130点。当前余额710→840。」

一个上午，三项任务收尾，净赚340点，余额定格在840。

「凌昊」：下午继续。

「九天仙帝·南宫傲」：任务列表已刷新，新增五项低危任务。

「凌昊」：全部接下。

他向后靠在椅背，缓缓闭上双眼。破障丹的残留后劲尚未散尽，头脑微微沉钝麻木，唯有冰冷点数清晰烙印在意识里，反复跳动，催逼不休。

下午的五项任务顺利收尾。林逸两项、陈九针两项、清玄一项，合力再赚520点。余额稳步上涨，从840抵达1360。

「凌昊」：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赘婿·林逸」：凌先生好好休养，我们不急。

「神医·陈九针」：明日我们随时待命。

「师尊·清玄」：老朽炼丹炉日夜不歇，也能稳定产出点数。

「凌昊」：我知道。你们也需劳逸结合。

群聊渐渐安静下来。林逸下线，想来是陪伴苏婉清；陈九针回归医馆，督导念恩背书；清玄煮茶静养，调整状态。三人各自散去。

偌大的群聊，只剩南宫傲的头像依旧亮着。

「九天仙帝·南宫傲」：1360点。按这个效率，七日之内，勉强可以凑齐五千。

「凌昊」：七天太久，污染源不会给我们这么宽裕的时间。

「九天仙帝·南宫傲」：它如今深陷逻辑推演，需要时间消化你的特殊性。

「凌昊」：它的推演速度极快。当初解析我的人设破绽，不过三日。

南宫傲没有再接话。

凌昊清楚他的顾虑——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污染源就会算出答案，带着全新的认知，再度找上门来。

「凌昊」：沈流云近况如何？

「九天仙帝·南宫傲」：依旧深度沉睡，碎片融合进度67%，明日便可苏醒。

「凌昊」：他苏醒之后，能帮我吗？

「九天仙帝·南宫傲」：可以。体内双碎片融合完毕，会诞生专属感知能力，如同全域雷达。只要污染源靠近，便能提前预警。

凌昊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头稍缓。

沈流云沉睡的这段时间，污染源悄然蛰伏，无人察觉。等他醒来，至少能多一层保命防线。

“快醒吧。”他低声自语。

暮色沉落，夜色再度笼罩窗外。

他关掉灯光，躺倒在床上。闭目休憩的瞬间，满脑子依旧盘旋着冰冷的数字。1360。距离五千，还差3640。

一日千点，需要四日；一日八百，需要五日；一日六百，撑死六日。

可污染源，绝不会给他六天。

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私聊消息悄然弹出，来自洛瑶。

「女帝·洛瑶」：你三天后还来吗？

「凌昊」：来。

「女帝·洛瑶」：你亲口说的，不许食言。

「凌昊」：绝不食言。

对话戛然而止。凌昊将手机倒扣在枕下，缓缓闭上双眼。

三天后，他要奔赴女帝位面赴约。

三天后，污染源或许就会结束推演归来。

三天后，沈流云将会苏醒，解锁全新战力。

三日转瞬即逝。三天前他尚困于屏蔽壳中绝境死守，如今屏障碎裂、暂得喘息。那三日之后，又会不会迎来新一轮崩塌？前路未知，危机暗藏。

但他早已定下约定。

三日之约，必定赴往。

窗外皓月当空，清辉漫洒。

凌昊沉入睡意，床头手机微光未熄，洛瑶的头像静静亮着，无声守候。

她在等他。

等三日之后，那场如期而至的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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