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筹码

凌昊的另一只手，同样淤成青紫。

双手轮流抵着壳壁，每次换手的间隙，金光都会微弱黯淡一瞬。污染源便死死抓住这转瞬破绽猛力扑压，凶戾如同饿极的野兽。可凌昊切换极快，左右交替，间隙不足半秒，对方始终无从突破。

「系统提示：屏蔽壳能量剩余54%。流失速度每小时0.6%。」

比之前慢了。凌昊的意志在补，污染源吸不动了。但它没走。触手仍旧黏附在壳面，密密麻麻，黏腻又丑陋，不强攻、只消磨，极致压抑恶心。

“你能撑多久？”污染源的声音又闷又黏。

“比你久。”凌昊说。

“你手都紫了。”

“紫了也能按。”

污染源陷入短暂沉默。触手顺着壳壁缓慢游走，不断调换位置，刻意躲向凌昊手掌覆盖不到的死角。凌昊侧身挪动，立刻补上手掌压制；触手再逃，他再追，整场对峙像一场无休止的缠斗。

“你在磨时间。”污染源说。

“你不也在磨？”

“我磨得起，你呢？你的余额是负数，你的见习修复员在替你擦屁股，你的女帝在等你——但她等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能修位面的手？”

凌昊没接话。污染源在挑拨，他知道。但这话像针，扎进去了。洛瑶等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修复员？他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不管是哪个，他都得活着出去才知道。

群聊外面，林逸又接了一个任务。

这次不是丫鬟的卖身契，是苏府一个护院的媳妇难产。原剧情里孩子在半夜生了，母子平安。但污染源把接生婆的时间改了，让她晚到了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母子都保不住。

林逸站在护院家门口，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

床榻上产妇痛呼不止，护院手足无措，在屋中焦躁踱步。

“接生婆什么时候到？”林逸问。

“说好了卯时，现在都辰时了！”护院满头汗。

林逸走到灶台边，烧水，备布，拿剪子。他不懂接生，但凌昊教过他——找不到病灶就找因果链。产妇难产的病灶是孩子胎位不正，方子是转胎位。他不会转，但他可以让别人转。他出门，在街上拦了一个卖药的婆子。婆子姓王，以前当过产婆。

“王婆，帮个忙。苏府护院的媳妇难产。”

王婆看了他一眼：“你是苏府那个赘婿？”

“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帮我，以后你病了，陈九针免费给你看。”

王婆放下药箱，跟他走了。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林逸】完成支线任务“护院的媳妇”。消耗0因果点。奖励90点。凌昊分成63点。当前余额-127→-64。」

母子平安，护院跪下来磕头，林逸扶他起来。

“别跪我。跪接生婆。”

陈九针又接了两个病人。不是位面里的，是医馆里的。他把脉开方，让念恩抓药。念恩抓错了一味，陈九针没骂，让他重新抓。

“师父，你今天怎么不凶我？”

“因为师父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你凌叔叔快回来了。”

念恩不懂。凌叔叔不是一直在群里吗？怎么叫“快回来了”？但他没问，继续抓药。

陈九针静坐椅上，目光久久凝着群聊里凌昊的头像。一片暗沉灰败，如同灯火熄灭，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只要头像还在，就代表人还活着。

清玄的炼丹炉又炸了一次。不是配方的问题，是他自己走神了。脑子里一直在想凌昊，那个年轻人比自己小七百多岁，但修起位面来像砍瓜切菜。

“老了。”清玄掸了掸胡子上的灰，重新生火。

这次他认真了。药量精准，火候到位，时间掐得刚好。炉盖掀开，五颗丹药躺在里面，圆得像珍珠。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师尊·清玄】独立修复位面成功。奖励100点。凌昊分成70点。当前余额-64→6。」

正了。

清玄看着那行提示，笑了。

“不欠了。”

沈流云没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背上那个针眼。黑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痂。碎片暂时沉寂下来，可他清楚，它从未消亡。只是蛰伏等待，赌凌昊破壳而出，或是永远困死在屏障之中。

“呵呵。”他笑了一声。碎片没反应。

南宫傲的私聊窗口一直在闪。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林逸报进度，陈九针报进度，清玄报进度，洛瑶问进度。他一个一个回，不回不行。凌昊不在，他就是那个盯着全局的人。

「九天仙帝·南宫傲」：余额转正了。凌昊那边壳还剩52%。撑得住。

「女帝·洛瑶」：你说的“撑得住”，是你觉得还是你确定？

「九天仙帝·南宫傲」：确定。他的意志在补壳。污染源吸不动了。

「女帝·洛瑶」：手呢？

「九天仙帝·南宫傲」：手怎么了？

「女帝·洛瑶」：他长久死死抵着壳壁，血肉熬磨，一定会累。你确定，他的双手还能撑得住？

南宫傲没回。他确定不了。他不是凌昊，他不知道凌昊的手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凌昊不会松。

因为凌昊说过——“逻辑对的事，再难也要做。”

壳里，凌昊的手已经没知觉了。

早已不止青紫淤肿，长时间重压之下，神经近乎麻木坏死。手指僵硬无法动弹，手掌却依旧死死黏在壳上，不受主观控制，像是被屏障牢牢吸附禁锢。

金色微光源源不断从掌心渗入屏障，自发流转修补裂痕。

「系统提示：屏蔽壳能量剩余52%。流失速度每小时0.5%。凌昊意识与壳壁已部分融合。分离需消耗额外因果点。」

融合了，他的手被壳吃了。

凌昊垂眸看向手掌，指尖边缘泛着淡金微光，光晕从皮肉下缓缓透出，仿佛血脉之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纯粹的光。

“有意思。”他说。

污染源也看到了。触手猛地缩了一下。

“你在跟壳融合？”

“好像是。”

“你疯了？融合了你就出不来了。壳是你的一部分，你是壳的一部分。壳破了你也破，壳碎了你也碎。”

“那就不让它破。”

凌昊把额头也贴在壳壁上。金色的光从额头渗进去。不是被迫的，是他主动的。他想试试——如果把整个身体都融进壳里，壳会不会变成他，他会不会变成壳。

污染源的触手全缩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它发现——壳在变，不是硬了，是活了。整面屏障仿佛拥有了生命，规律起伏、缓缓呼吸。每一次胀缩，都会生出一股斥力，将外层触手强行弹开。

它吸不动了。

「系统提示：屏蔽壳能量剩余52%。流失速度每小时0%。污染源已无法从壳壁吸取能量。」

凌昊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意，只是极致疲惫下，无意识的麻木抽动。

“吸不动了吧？”

污染源没说话。触手还在壳外面，但不敢贴。壳壁在呼吸，一胀一缩，像心脏。每胀一次，金光就亮一次。触手就退一寸。

但凌昊知道——污染源没走。它在等。等他融合完，等他从壳里出来，等他的意志最薄弱的那一刻。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壳里。密闭屏障无任何出口，结局只有两种：要么主动炸壳，要么被污染源强行攻破。无论何种选择，他都会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那就炸。”他低声说。

碎片猛地闪了一下。不是回应，是警告——炸壳要消耗大量意志，炸完他可能会昏迷。昏迷的时候，污染源能直接吃掉他的意识。

「系统提示：主动炸毁屏蔽壳，需消耗500因果点。当前余额6点。差额494点。」

不够。

他又被卡住了。余额不够炸壳，不炸壳就出不去。出不去就没法赚点，没法赚点余额就永远是6。

“操。”他骂了一声。

污染源的声音又传进来。

“出不来吧？”

凌昊没理。他在想另一条路——不炸壳，不出去。让见习修复员在外面攒点，攒到500，他再炸。

「凌昊」：南宫傲，我需要500点。你现在能凑多少？

虽然收不到群聊消息，但发消息是能发的。南宫傲那边能看到。

回复来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代管余额180。林逸、陈九针、清玄手上还有没交的，加起来大概150。沈流云没有。洛瑶说可以转化叛徒家产，大概100。一共430。

不够。差70。

「九天仙帝·南宫傲」：还有一个人能凑。

「凌昊」：谁？

「九天仙帝·南宫傲」：你自己。你的余额里有6点。430加6等于436。差64。

64点。不多。但谁出？

「九天仙帝·南宫傲」：让炮灰李出。他手里有80点，从来不花。

「凌昊」：他会愿意吗？

「九天仙帝·南宫傲」：你跟他说，你出来之后帮他修位面。他的位面崩了很久了，一直没人管。

凌昊沉默了几秒。炮灰李，那个在群里插科打诨、从不接任务、只会在旁边喊666的人。他有80点，但从来没花过。不是舍不得，是没人找他修。

「凌昊」：炮灰李，借我64点。出来还你。

回复等了很久。久到凌昊以为他没收到。

然后来了。

「炮灰·李」：不用还。你活着就行。

「系统提示：炮灰·李转让64因果点。当前余额6→70。南宫傲代管余额180+林逸陈九针清玄未交150+洛瑶100=430。总计500。」

够了。

不多不少，正好500。

凌昊看着那行数字，突然很想笑。炮灰李——他之前觉得这人只会插科打诨。但关键时候，是这种人救的命。

「凌昊」：谢了。

「炮灰·李」：别谢。出来请我吃泡面。

「系统提示：屏蔽壳可执行主动炸毁。消耗500因果点。炸毁后修复员将暴露在污染源面前，且可能昏迷3-5分钟。是否确认？」

凌昊深吸一口气。

两只手还在壳壁上，紫的。额头上是金色的光。浑身金光流转，整个人如同暗夜里一盏孤灯。

“确认。”

白光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从脑子里炸的，是从全身炸的。皮肉、筋骨、血脉，全身每一寸都在承受炸裂般的剧痛。

金光像刀子一样切出去，切断了所有触手。

污染源的尖叫刺穿了黑暗。

壳碎了。

凌昊站在黑暗里。没有了壳，没有了墙，他直接暴露在污染源面前。断裂的触手残肢在地面扭曲抽搐，漆黑的腐蚀液体漫开一片。

污染源的本体就在三步外。

不是黑影，不是触手——是一个人形。跟他一样高，一样瘦。整张脸一片漆黑平滑，无眼无口，没有任何五官轮廓。

“你终于出来了。”污染源说。用的是他的声音。

凌昊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四肢控制不住地发颤发软，剧痛与脱力席卷全身，他却死死撑着没有倒下。但他没倒。

“我出来了。”他说。

然后他倒了。

不是腿软的，是意识断了。炸壳消耗太大，他昏迷了。倒在黑暗里，倒在污染源脚下。

污染源低头看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裂开一条缝。不是嘴——是眼睛。一只眼睛，黑色的，瞳孔是金色的。

凌昊的金色。

它吃了凌昊的意识碎片，已经长出了眼睛。

“三分钟。”污染源说。

它蹲下来，伸手去碰凌昊的额头。

指尖刚触到皮肉，骤然金光爆发。

并非凌昊残存的意志，而是潜藏在他体内的权限碎片，本能筑起防线，死死阻拦污染源的触碰。

污染源的手缩了回去，手指上冒着黑烟。

“你还在护他。”污染源说，“你都碎了，还在护他。”

碎片不回答。但金光还亮着。

污染源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它在等，等金光灭。

凌昊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三分钟。

他还有三分钟醒来。

污染源在他身边，等他醒来。

群聊外面，所有人的头像都在闪。

因为他们看到——凌昊的头像从暗灰色变成了亮灰色。不是全亮，是亮了一半。像灯要开了。

「女帝·洛瑶」：凌昊？

没人回。

「女帝·洛瑶」：凌昊！

还是没人回。

但头像又亮了一点。

三分钟。

整个群聊在等一盏灯亮。

沉沉黑暗中，那道守护金光微弱闪烁三下，彻底熄灭。

污染源的手再次伸向凌昊的额头。

这一次，没有碎片护他。

因为碎片已经没能量了。

手指碰到了皮肤。

凌昊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

不是污染源的——是他自己的。

他醒了。

比三分钟早。

“你没昏迷？”污染源的手停在他额头上。

“昏迷了。”凌昊说，“但醒得早。”

他抓住了污染源的手腕。

金光从掌心涌出去，顺着污染源的手臂往上爬。

污染源尖叫。

触手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凌昊没松手。

他死死攥住污染源的手腕，如同紧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掌心灼烫冒烟，皮肉灼烧刺痛，却分毫没有松开。

“你不是要吃我吗？”他说，“来啊。”

金光炸了第二次。

这一次，不是壳炸了。

是污染源炸了。

触手碎成黑雾，人形裂成两半，那只金色的瞳孔飞出来，落在凌昊手心里。

碎了。

污染源的分身碎了。

凌昊跪在黑暗里，手心里握着一块金色的碎片。不是他的，是污染源从他这里偷走的那些——陈述的意识碎片、创始人的权限、他被打过的所有补丁。

全在这块碎片里。

「系统提示：修复员【凌昊】成功击碎污染源分身。获得“碎片核心×1”。当前余额500→0。」

余额归零了。

但他没被踢出去。

因为污染源分身碎掉的时候，释放的能量填补了系统的燃料池。他有48小时还债。

凌昊握着那块金色碎片，站起来。

黑暗散了。

他回到了电脑前。

屏幕还亮着。

群聊里，所有人的头像都在闪。

他打了一行字。

「凌昊」：我回来了。

群聊炸了。消息刷得看不清。

但凌昊没看。他在看手心里的东西。

金色碎片。还在发光。

像一颗心脏。

跳着不属于他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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