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独自举报

陈九针天还未亮便醒了。

并非被外物惊扰，而是心事沉沉，彻夜难眠。他躺在床上凝望着灰白的屋顶，一遍遍回想凌昊曾经的叮嘱：找准病灶，对症下药，不逞一时之强。此番要了结回春堂余孽，病灶是横行的假药，解法是借受害之人举证，执行者，便是那几名误食假药受伤的病患。

他翻身下床，动作很轻，没吵醒隔壁的念恩。药箱收拾好，诊金带够，临出门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师父去城里办事，你背完药性赋才能出去玩。”

念恩肯定不会背。但留了纸条，他心里踏实。

到回春堂门口的时候，天刚亮。

铺子还没开门。门板一块一块合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陈九针蹲在对面的茶摊上，要了碗茶，慢慢喝。茶很苦，他没加糖。加糖就不像来看病的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门板卸了。一个小伙计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转身朝里面喊：“掌柜的，没人。”

“没人就开门。”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陈九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过去。

“请问，这里是回春堂吗？”

小伙计上下打量他：“看病？”

“不是。找你们掌柜。”

“掌柜不在。”

“在。我刚才听到了。”

小伙计脸色变了。陈九针没理他，直接跨过门槛走进去。大堂里药柜开着，几个药工在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绸缎袍子，脸白得像没见过太阳。

钱多的小舅子，姓钱。叫什么来着？陈九针记不清了。

“你是掌柜？”他问。

“是。你谁啊？”

“陈九针。”

钱掌柜脸色骤然惨白，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浑身血液被抽空。他慌乱一拍柜台，语气发颤，底气全无：“你来干什么？”

“看病。”

“看什么病？”

“良心病。”陈九针看着他，“你的药吃坏了人，你知道吗？”

钱掌柜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说什么，但牙在打架，发不出声。

陈九针没等。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柜台上。纸上写着三个病人的名字、症状、诊金。下面是证人的签字和手印。

“这是三个病人的证词。他们在你这里买了药，吃了上吐下泻。药渣我验过了，里面有巴豆。你掺的。”

“我没有——”钱掌柜的声音尖得像杀猪。

“你有。你的人干的。你小舅子——不对，你就是小舅子。你姐夫的账本在你手上，你自己看看，进巴豆那笔账是谁签的字。”

钱掌柜的手在发抖，伸向账本，又缩回来。

“你想怎样？”他问。

“不想怎样。赔钱，关铺子，走人。三天之内，你离开青州。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凭什么？！”

陈九针把那张证词折好，塞回袖子里。“凭这个。你不走，我就去衙门递状子。你姐夫的事才过去多久，衙门的人还记得他。你不想跟他一个下场吧？”

钱掌柜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在算。赔钱、关铺子、走人，亏多少。不赔、不关、不走，坐牢。坐牢的话，亏更多。他算明白了。

“三天？”他问。

“三天。三天后我来看。你还在，我就递状子。”

陈九针转身走了。

走出回春堂大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可能是茶碗，可能是账本，可能是钱掌柜自己。

他没回头。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陈九针】独立完成支线任务“回春堂的余孽”。消耗0因果点（未使用系统干预）。获得奖励：120因果点。凌昊获得分成：84点。」

「当前余额：-267→-183。」

陈九针蹲在路边，看着那行提示。84点，不多。但这是凌昊躺在壳里的时候，他赚的。

“还行。”他自言自语。

回到医馆的时候，念恩还在被窝里。纸条原封不动放在桌上，没看过。陈九针把纸条揉了，扔进纸篓。

“师父回来了。”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念恩“嗯”了一下，翻个身，继续睡。

隔绝一切讯息的屏蔽壳内，凌昊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

他静坐于无边黑暗之中，手掌始终死死抵着壳壁。金色微光明暗交替，起伏如同呼吸。壳外的触手愈发密集，密密麻麻攀附蔓延，如同疯长的枯藤，牢牢裹住整层屏障。

但壳没再变薄。

凌昊的意志在补。它吸一点，他补一点。拉锯。

「系统提示：屏蔽壳能量剩余62%。流失速度：每小时0.8%。」

比之前的每小时1%慢了。说明他在反制。

但手很酸。

从昨天按到现在，中间没松过。他不知道睡了没有——在黑暗里分不清清醒和做梦。有时候闭着眼睛，脑子在转，像醒着。有时候睁着眼睛，脑子空白，像睡着。他分不清，也不在乎。

只要能按着就行。

污染源又敲了。

咚咚。

“你的见习修复员在替你干活。”污染源的声音传进来，比昨天软了。不是客气，是累了。它吸了一整天，没吸动。

“我知道。”凌昊说。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在干。”

“你不怕他们干砸了？”

凌昊沉默了一下。怕。但怕没用。

“干砸了，我出去修。”

“你出得来吗？”

凌昊没回答。手掌用力按了一下壳壁，金光猛地亮了一瞬。触手缩了。

污染源不再说话。

群聊里，林逸发了条消息。

「赘婿·林逸」：陈九针，听说你一个人把回春堂的事办了？

「神医·陈九针」：嗯。凌昊教的。他在的时候我学过，不在的时候我能用上。

「赘婿·林逸」：那我也试试。我这边有个小任务，崩坏20%，我一个人修。

「九天仙帝·南宫傲」：别逞强。

「赘婿·林逸」：不是逞强。是凌先生说过的——能自己解决的事，别等人来救。

林逸关掉群聊，打开任务列表。找到那个崩坏20%的小任务，点进去。

画面切换。苏府后院，一个丫鬟在哭。她的卖身契丢了，没有卖身契就不能出府，不能出府就不能嫁人。原剧情里，林逸帮她找到了卖身契，丫鬟感恩戴德。但污染源把卖身契的位置改了，改到了苏仲谋的书房里。

苏仲谋已经被送去庄子了，书房没人敢进。

林逸立在书房门前，短暂犹豫三秒，随即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杂乱，书桌、书架、字画摆件错落摆放。他谨记凌昊传授的修复逻辑：锁定病灶，顺势破局。眼下的症结是卖身契被恶意藏匿，解法便是寻回物证。污染源篡改剧情向来敷衍偷懒，藏匿物件的位置往往固定，不会刻意刻意隐藏过深。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卖身契，就在那。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林逸】独立完成支线任务“丫鬟的卖身契”。消耗0因果点。奖励80点。凌昊获得分成：56点。当前余额-183→-127。」

林逸把卖身契递给丫鬟，丫鬟破涕为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丫鬟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凌昊不在的时候，他也没那么废。

沈流云手腕下的青筋骤然跳动。

体内的污染源碎片剧烈翻腾，躁动远比昨日更甚。并非亢奋，而是极致的焦躁。污染源整日在外猛攻屏障无果，藏在他血脉里的碎片，也同步躁动不休，却始终无法冲破他的意志禁锢。

“没用。”沈流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青筋，“你主子不行。你更不行。”

碎片猛地跳了一下，手背鼓出一个包。沈流云拿针扎了一下那个包，黑血冒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碎片不动了。

「系统提示：角色【沈流云】体内污染源碎片活跃度下降。原因：宿主物理压制。」

沈流云看着那滴黑血，拿帕子擦了。

“呵呵。”他说。

南宫傲的私聊窗口一直在闪。

「女帝·洛瑶」：凌昊那边怎么样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壳还在。能量62%，够撑两天。

「女帝·洛瑶」：他呢？

「九天仙帝·南宫傲」：活着。

洛瑶没再问。她把朱笔拿起来，蘸了墨，批了第一本奏折。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批到第十本的时候，手不抖了。

凌昊说过——“忙着的人没时间绝望。”

她忙着。她不绝望。

但她在等。

壳外面的触手越来越多。

凌昊的手掌还按在壳壁上，已经没知觉了。不是麻，是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像手不是自己的，是别人借给他的。

但他没松。

金色的光在闪烁，越来越快。不是要灭了，是要亮了。碎片在加速旋转，每转一圈，光就强一分。

污染源感觉到了。

“你在做什么？”它的声音带着警惕。

凌昊没回答。

他在做一件事——用意志给碎片充能，充到满，充到溢，充到壳炸开。不是污染源炸的，是他自己炸的。

壳炸了，污染源的触手会被金光灼伤。他就能趁那一瞬间冲出去。

但壳炸了，他也暴露了。

“赌一把。”他说。

碎片猛地亮了一下。金光刺穿了黑暗，刺穿了壳壁，刺穿了外面的触手。

污染源尖叫了一声。不是之前的闷响，是真正的尖叫——尖锐，刺耳，像玻璃碎。

「系统提示：屏蔽壳能量剩余58%。凌昊主动释放意志冲击，污染源触手受损。受损程度：12%。」

12%。

不够。

但污染源缩了。

触手从壳壁上退下去，留下一个个吸盘印。

凌昊粗重喘息，终于松开麻木的手掌。双手垂落身侧，气血淤滞，泛着暗沉的青紫。

“还没完。”他低声呢喃。

壳外的黑影缓缓重新聚拢，触手再度试探着靠拢。

只是这一次，它们动作迟疑，不敢贸然紧贴。

不灭的金光静静流转，威慑犹在。

凌昊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重重按上冰冷的壳壁。

“继续。”他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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