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照顾

顾言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山药的陆知衍，乐了。

“陆哥，说真的，”他用筷子敲了敲自己餐盘的边缘，“你这‘体验生活’体验得挺投入啊。连苏大小姐今天能不能抢到排骨都算进去了？”

陆知衍眼皮都没抬：“碰巧。”

“碰巧？”顾言拖长了音调，“碰巧你刚才点菜的时候，眼睛往红烧排骨窗口瞟了三次？碰巧你付完钱端着盘子走的时候，还特意绕了半圈，从苏晚晚她们排的那队旁边经过？你这碰巧的路线规划，比我写代码还精细。”

陆知衍夹山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想多了。”他声音还是冷的，“我就是随便走走。”

“行，随便走走。”顾言点头，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上次艺术系那个什么展，场地突然批下来了，也是你‘随便’打了个电话？我听我爸说，那场地本来被一个什么网红团队预定了，硬是让陆家小少爷给截胡了。陆哥，你对你家那个‘死对头’，可比对你家最近那个上亿的项目还上心。”

陆知衍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顾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冷。

“顾言。”

“在呢陆哥。”

“苏伯伯前几天给我爸打电话，”陆知衍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苏晚晚最近总惹事，让我在学校看着点，别让她真闯出什么祸。长辈所托，仅此而已。”

顾言挑眉：“哦——长辈所托。所以陆少爷这是奉命照顾？”

“不然呢？”陆知衍反问。

“不然？”顾言笑了，往后一靠，手指了指陆知衍，“陆知衍，咱俩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你要是真只是‘奉命’，你现在就该坐那儿，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管她苏晚晚是抢到肉还是饿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故意停了停，下巴朝食堂另一边扬了扬。

“——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陆知衍顺着顾言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食堂另一边，苏晚晚正端着那个终于有了红烧排骨的餐盘，在拥挤的过道里艰难地挪动，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找空位。

她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排骨，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找，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形象。

头发因为刚才的“争夺战”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晃来晃去。她大概觉得碍事，用力一甩头，那几缕头发没甩开，反而更乱了。

陆知衍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压平了。

“吃没吃相。”他收回目光，评价了一句。

顾言乐出声：“得了吧你，装，继续装。眼里的笑意都没藏住呢陆哥。”

陆知衍没理他，重新拿起筷子，但没夹菜，只是无意识地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餐盘里的米饭。

顾言可不打算放过他。

“哎，说真的，”他凑得更近，声音里全是戏谑，“你这‘照顾’得是不是有点超纲了？抢肉让肉，解决展览场地，医院装病逗人家玩……陆知衍，你这不像照顾世交家的小孩，你这像……”

他故意拉长声音。

陆知衍抬眼看他。

顾言咧嘴一笑：“像那种小学男生，喜欢哪个女生，就非要揪人家辫子，把人家惹毛了再巴巴地去哄。老套路了，陆哥，没想到你这高冷学神也好这口？”

“闭嘴。”陆知衍声音冷了几分。

“我闭嘴，我闭嘴。”顾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更欠揍了，“不过陆哥，你这演技有待提高啊。嘴上说着‘闭嘴’，眼睛又瞟过去了。”

陆知衍：“……”

他这次没再否认，也没再移开视线。

苏晚晚终于找到了一个靠墙的两人空位，赶紧把餐盘放下，好像生怕位置被人抢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又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然后好像才想起什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她的视线扫过食堂，很快，就和陆知衍这边对上了。

隔着大半个喧闹的食堂，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苏晚晚嘴里还嚼着肉，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她飞快地把肉咽下去，然后挺直腰板，抬起下巴，朝陆知衍的方向瞪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什么看！

但她忘了自己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配上她那故作凶狠的表情和乱糟糟的头发，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点……滑稽。

像只张牙舞爪却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小猫。

陆知衍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顾言敏锐地注意到，陆知衍拿着筷子的手指，指尖在桌面上很轻、很快地敲了两下。

那是陆知衍心情不错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

顾言憋着笑，摇摇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然后顺着陆知衍的目光，也看向远处的苏晚晚。

苏晚晚瞪完那一眼后，好像觉得还不够，又对着陆知衍的方向，做了个口型。

隔得太远，听不见。

但看那嘴型，顾言猜，八成是“混蛋”或者“王八蛋”之类的。

陆知衍看懂了。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然后，终于移开了目光。

不再看苏晚晚那边，转而低头，认真地吃起了自己那份已经凉了的、绿油油的午餐。

好像刚才那一系列的视线交锋和无声对话，根本不存在一样。

顾言看着对面恢复“高冷”模样的陆知衍，又看了看远处气鼓鼓开始埋头干饭的苏晚晚，终于没忍住。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笑得。

陆知衍听见他压抑的笑声，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顾言抬起头，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有些人啊，嘴上说着‘只是照顾’，身体倒是挺诚实。”

陆知衍没接话。

他夹起最后一点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

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一丝不苟。

“吃完了？”他问顾言。

顾言看看自己还没吃完的盘子：“没呢，陆哥你先走？”

“嗯。”陆知衍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下午有会。”

“行，那你先忙。”顾言挥挥手。

陆知衍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背影挺拔，在喧闹的食堂里，依然显眼。

顾言看着他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边跟红烧排骨奋战的苏晚晚。

他摇摇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是“潇潇（前线战友）”的聊天框。

顾言：【最新战报。】

顾言：【陆哥亲口承认，对苏晚晚是“长辈所托，只是照顾”。】

顾言：【但据我现场观察，他偷看苏晚晚的次数，比我一下午刷的短视频还多。】

顾言：【结论：口是心非，晚期，没救了。】

顾言：【你们那边什么情况？苏晚晚还在吃？】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看见远处的苏晚晚好像吃完了，正拿着纸巾胡乱擦嘴。

擦完，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餐盘里，端起盘子站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朝陆知衍刚才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看了一眼。

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情绪。

她撇撇嘴，端着餐盘，转身走向回收处。

顾言看着她的背影，手机震了一下。

林潇潇回了。

林潇潇：【刚吃完！吃得可香了，一边吃一边骂陆神，说排骨是战利品。】

林潇潇：【不过她刚才好像也在偷瞄你们那边来着。】

林潇潇：【这俩没救的傻子。】

林潇潇：【兄弟，保持联络，为了我们CP粉的伟大事业！】

顾言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夹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已经冷掉的西兰花，塞进嘴里。

嚼了嚼。

嗯，真难吃。

下次再也不跟陆知衍来食堂“体验生活”了。

净吃狗粮了，还不管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