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口不一

宿舍门被苏晚晚哐当一声甩上。

她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好像刚跑完八百米。

“我的妈呀！”林潇潇从床上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包薯片，“你让鬼撵了？脸这么红？”

“鬼？比鬼可怕多了！”苏晚晚冲过来，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抓起上面的抱枕就开始猛捶，“陆知衍！陆知衍那个混蛋！王八蛋！臭鸡蛋！”

抱枕被她捶得砰砰响。

林潇潇盘腿坐起来，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又咋了？医院那事儿不是完了吗？你爸妈不是把你领回来了？”

“完？完个屁！”苏晚晚眼睛都气红了，“你知道他在医院干嘛了吗？他装病！装得跟真的似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没血色了，躺那儿哼哼唧唧，说他……说他……”

她说不下去了，太羞耻了。

“说他什么？”林潇潇来劲了，薯片都不吃了。

“说他……那里……可能被我撞坏了，以后影响生育！”苏晚晚闭着眼喊出来，喊完又把脸埋进抱枕里，“啊啊啊丢死人了！”

林潇潇愣了两秒。

然后：“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在床上打滚，薯片撒了一床。

“你还笑！”苏晚晚把抱枕砸过去，“我当时都快吓死了！我真以为我把他给……给废了！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说我负责，可我拿什么负责啊！结果呢？他笑了！他笑着说骗我的！他就是撞了一下，冰敷两天就好！”

“哈哈哈哈哈陆神这波操作……绝了！”林潇潇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捶了他一下，我爸妈就把我拽回来了。”苏晚晚越想越气，“他就是在耍我！从咖啡厅的芥末开始，到论坛丑照，再到医院装病，他步步为营，把我当猴耍！”

她又抓起另一个抱枕继续捶。

“还有论坛！论坛上我那‘王牌清洁工’的丑照还在首页挂着呢！下面全是哈哈哈！我以后在学校怎么混？我艺术系系花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林潇潇好不容易止住笑，爬下床，坐到苏晚晚旁边的地毯上，捡起一片薯片递给她：“消消气消消气，吃点。”

“不吃！气饱了！”苏晚晚别过脸。

林潇潇也不勉强，自己把薯片塞嘴里，咔嚓咔嚓。

她看着苏晚晚气得鼓鼓的侧脸，还有那红得不太正常的耳朵，眼睛转了转。

“晚晚，”她慢悠悠地开口，“你真那么讨厌他啊？”

“废话！”苏晚晚想都没想，“我跟他从小斗到大，幼儿园抢玩具，小学抢奖状，中学抢竞赛名额，现在大学了还阴魂不散！我上辈子肯定掘了他家祖坟！”

“哦——”林潇潇拖长了音调，“真那么讨厌，你手机上是什么？”

苏晚晚一愣。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一直攥着的手机。

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锁屏壁纸，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知衍穿着篮球服，高高跃起，手臂伸展，正把一个篮球扣向篮筐。下午的阳光穿过体育馆的窗户，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闪着光。

动作流畅，肌肉线条清晰，表情专注。

帅得有点……过分。

苏晚晚脑子嗡的一声。

她手忙脚乱地按锁屏键，屏幕黑了。

但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我……我这是……”她舌头打结，“这是收集敌人资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看他这个动作，这个表情，多嚣张！我留着，以后画漫画丑化他用！”

林潇潇没说话，就歪着头看着她，脸上挂着“我就静静看你编”的笑。

苏晚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你……你看什么看！”

“我看你耳根子，”林潇潇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苏晚晚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了。苏晚晚同学，你这‘收集敌人黑料’的方式，挺别致啊。专门挑人家打篮球最帅的时候偷拍？”

“谁偷拍了！”苏晚晚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这是别人拍的！论坛里下的！我顺手存的！”

“论坛里陆知衍的照片多了去了，打架的，上课的，吃饭的，你怎么不存那些？”林潇潇也站起来，凑近她，眼睛眯着，“偏偏存这张？还设成锁屏？一解锁就能看见？”

“我……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苏晚晚往后退，后背抵着书桌。

“我管不着。”林潇潇抱起胳膊，笑得像只狐狸，“我就是觉得吧，某些人嘴上喊着‘不死不休’，手机里却藏着人家帅照。这叫什么来着？哦对，口嫌体正直。”

“林潇潇！”苏晚晚急了，“你别胡说八道！我跟陆知衍，那是宿敌！是世仇！是水火不容！我苏晚晚就是单身一辈子，从这楼上跳下去，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他！我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要入党。

林潇潇挑了挑眉：“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苏晚晚梗着脖子，瞪向林潇潇的眼睛。

三秒。

五秒。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先是往左瞟了瞟，又往右瞟了瞟，最后干脆往下看地板。

“我……我眼睛疼。”她底气不足地说。

林潇潇“噗嗤”又笑了。

她拍拍苏晚晚的肩膀：“行了行了，我不逼你了。死对头就死对头吧。”

她走回床边，收拾撒掉的薯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苏晚晚还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她扑到自己的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陆知衍。

医院病床上，他脸色苍白，眼神虚弱地说“可能影响生育”的样子。

然后下一秒，他笑起来，眼睛里有光，说“骗你的”。

还有更早之前，咖啡厅里，他递纸巾过来，指尖擦过她下巴。

动作很轻。

还有……还有这张该死的篮球照片。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存的，好像是上次校园篮球赛，她路过体育馆，鬼使神差地站在门口看完了整场。

然后偷偷用手机，拍下了他扣篮的瞬间。

她当时怎么想的？

好像是……“拍下来，以后嘲笑他姿势丑”。

可拍完之后，她一次都没嘲笑过。

反而看了好多遍。

枕头里又闷又热，苏晚晚喘不过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心底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

“烦死了！”她踢了踢腿，把被子卷过来，把自己裹成一团。

林潇潇收拾完床铺，回头看她那副鸵鸟样，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是“顾言（陆神兄弟）”的聊天框。

林潇潇：【报！最新战况！】

林潇潇：【晚晚刚回来，把陆神骂得狗血淋头。】

林潇潇：【但是！她手机锁屏是陆神打篮球的帅照！被我抓包了！】

林潇潇：【她现在正裹在被子里当鸵鸟，我估计心里小鹿都快撞死了。】

林潇潇：【你们陆神那边什么情况？医院回来没？】

过了一会儿，顾言回了。

顾言：【刚回宿舍。】

顾言：【脸上一直挂着迷之微笑，对着手机看了半天。】

顾言：【我偷瞄了一眼，好像是医院走廊的照片，啥也没有，不知道乐啥。】

顾言：【你们女生宿舍那边，苏晚晚真骂他了？】

林潇潇：【骂了，骂得可凶了。】

林潇潇：【但根据我多年磕CP的经验，这属于“无能狂怒”和“掩饰心动”。】

林潇潇：【这俩绝对有戏。】

林潇潇：【以后有啥情报，及时共享啊兄弟！为了我们CP粉的伟大事业！】

顾言：【……行。】

顾言：【不过你小心点，别玩脱了。】

顾言：【陆哥这人，闷骚得很，真惹急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林潇潇：【放心，我有数。】

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被子卷”，嘴角咧到耳朵根。

死对头？

我看是双向暗恋还不自知的俩傻子。

这瓜，她林潇潇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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