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回信

秦桧等了七天。

每天骑车去县城送货，路过茶摊都要停下来，问卖茶的老头有没有人捎信来。老头每次都摇头，说没有。黄狗趴在桌底下，连叫都懒得叫了。

“客官，您别急。南方远，来回一趟要一个月，这才过了几天？”老头给他倒了碗茶，蒲扇扇得呼呼响。

秦桧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但解渴。他喝完，放下碗，骑上车走了。

第七天傍晚，他送完货回来，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袍子，高高瘦瘦的，背对着他。秦桧的心跳了一下，加快速度骑过去。

那人转过身来。

是陈旺。他瘦了，也黑了，眼眶凹下去，颧骨突出来。但眼睛是亮的，比以前亮了。灰袍子皱巴巴的，下摆沾着泥点子，袖口磨出了白边。

“陈旺？”秦桧从车上下来，声音发紧，“你怎么又回来了？”

“信。”陈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黄老板的信。”

秦桧接过油纸包，手有点抖。他不敢拆，攥在手里，转身往院子里走。陈旺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林江正在院子里做肥皂，满手的皂液。他看见秦桧进来，又看见后面的陈旺，手上的活停了。

“回来了？”

“回来了。”陈旺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两边，不敢坐。

林江把手上的皂液洗掉，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石桌旁坐下。秦桧把油纸包递给他，林江接过去，拆开。

纸包里是一封信，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秦桧凑过去看，不认识的字太多，只看懂了“同意”“南下”“春分”几个词。

林江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黄德茂答应了。”他说，“春分之后，在南方开作坊。他出钱，我们出方子。赚的钱五五分。”

秦桧愣了一下：“他答应了？”

“答应了。条件都同意了。方子归我们，作坊由他管。他负责卖，我们负责做。每年对一次账。”

秦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陈旺。陈旺站在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陈旺，你还有话说？”林江问。

陈旺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先生，黄老板说……说让我留在作坊，帮他管账。”

“你怎么想的？”

陈旺的眼眶红了。

“我想留下。”他的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在码头上扛包，一天扛几百斤，肩膀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我不怕吃苦，但我不想一辈子扛包。我在布庄干了六年，会记账，会打算盘。黄老板说，作坊需要一个懂账的人。我想试试。”

林江看着他，没说话。

秦桧站在旁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陈旺以前蹲在布庄台阶上啃馒头的日子，想起他说“我在布庄干了六年”时的样子。

“行。”林江说，“你去。”

陈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林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林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南方，好好干。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陈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陈旺。”林江又叫住他。

陈旺回过头。

“那个黄德茂，要是骗你，你回来告诉我。”

陈旺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旺走了。第二天一早走的。秦桧骑车送他到村口。陈旺背着包袱，沿着官道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会计，保重。”

“保重。”

陈旺转过身，走了。灰袍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第61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