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地窖

林江出了门，直奔王老四家。

月亮很亮，不用打灯笼也能看清路。他走得快，步子大，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吱响。秦桧跟在后面，小跑着，气喘吁吁。

“林先生，您慢点。”

林江没理他。

王老四家的门关着，里面黑灯瞎火的。林江拍了几下门，没人应。

“王老四！开门！”

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像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王老四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林……林先生？”

“后院地窖在哪儿？”

王老四的脸刷地白了。他看了一眼林江身后的秦桧，秦桧把目光移开。

“林先生，我……”

“带路。”

王老四缩了缩脖子，裹紧衣服，领着林江往后院走。秦桧跟在最后面，走两步停一下，像是脚上长了钉子。

后院不大，堆着些破坛子、烂木头。地窖口在墙角，盖着一块木板，上面压着几块石头。

“打开。”林江说。

王老四看了看秦桧。秦桧低着头，不说话。

王老四咬了咬牙，把石头搬开，掀开木板。一股霉味从地窖里冒出来，酸臭酸臭的。

林江接过秦桧递来的灯笼，往下照。地窖不深，一人多高，底下堆着些杂物。他看到了他的电动车。

不，是电动车的零件。

轮子靠在墙边，车架拆散了，电机扔在角落里，电池不见了，电线被剪成一截一截的，像断了的蛇。车座被卸下来，翻扣在地上，海绵露在外面。

林江蹲在地窖口，看了很久。

“谁拆的？”他问。

王老四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

“你会拆这个？”

王老四不说话了，眼睛往秦桧那边瞟。

林江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秦桧。

“老秦，你找谁拆的？”

秦桧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嘴唇发青。

“找……找村里的铁匠。”

“铁匠会拆这个？”

秦桧不说话了。

“电池呢？”

“什么电池？”

“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疙瘩。”

秦桧咽了口唾沫：“不……不知道。”

林江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又蹲下来，把地窖里的零件一样一样搬出来。轮子、车架、电机、电线、车座……他一样一样清点，像在数自己的家当。

电机还在，但外壳裂了。轮子还在，但轮胎瘪了。车架还在，但焊点开了好几处。

电池没了。

林江把东西搬完，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堆破烂。

“老秦，你知道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吗？”

秦桧摇头。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这东西‘不吉利’。”林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妖人？这些东西是妖物？”

秦桧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林先生，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藏起来？”

秦桧不说话了。

王老四站在旁边，两条腿直打颤。

林江叹了口气，把轮子扶起来，靠墙放着。

“明天，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我院子里。”

“林先生。”秦桧叫了一声。

“嗯？”

“您……您不生我气？”

林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生你气有用吗？东西都拆了，骂你一顿也装不回去。”

秦桧低着头，不敢看他。

“行了，回去睡吧。”林江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还有活。”

他走了。秦桧站在王老四家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堆零件，站了很久。

王老四凑过来，小声说：“秦会计，林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秦桧没回答，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秦桧带着王老四，把那堆零件搬到了林江院子里。轮子、车架、电机、电线、车座……一样一样码好，整整齐齐的。

林江出来看了看，没说什么。

公主端着早饭过来，看见地上那堆东西，愣了一下。

“先生，这就是您那辆车？”

“残骸。”林江说，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公主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轮子，又摸了摸那个电机。

“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多了。”林江把馒头咽下去，“前提是电池还在。”

“电池是什么？”

林江没回答，看了一眼秦桧。秦桧站在院子角落里，低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老秦，你过来。”

秦桧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踩死蚂蚁。

“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疙瘩，你给谁了？”

“没给谁。”秦桧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在。”

林江抬起头：“还在？”

“在……在我屋里。”

“你留着它干嘛？”

秦桧不说话了。

“去拿来。”

秦桧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回来，放在林江面前。

电池。灰头土脸的，外壳上有一道裂缝，但整体还在。

林江拿起来看了看，拍了拍灰。电池很沉，外壳冰凉。他把电池翻过来，看了看接口——线被剪断了，但接口没坏。

“还能用。”他说。

秦桧愣了一下：“还能用？”

“试试才知道。”

林江把电池抱进屋里，关上门。秦桧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听，什么也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林江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亮了。

秦桧揉了揉眼睛。

是真的亮了。一个手指大的小灯泡，亮得刺眼。

“这……这是……”秦桧结巴了。

“电。”林江说，“这就是电。”

秦桧张着嘴，说不出话。

公主也看呆了。

“先生，这……就是您说的那个电？”

“对。”林江把灯泡举高了一点，“有了电，晚上就不用点油灯了。一个灯泡，亮过一百盏灯。”

秦桧盯着那个发亮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老秦，”林江看着他，“你还觉得这东西不吉利吗？”

秦桧摇头。

“那你还藏不藏了？”

秦桧使劲摇头。

林江笑了，把灯泡关了，收进屋里。

“行了，干活吧。”

秦桧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他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搬过电池，拆过电线，藏过零件。

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差点毁掉了一个了不起的东西。

（第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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