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找车

林江蹲在院子里洗脸，水泼了一脸，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东西。

他抬起头，脸上还滴着水：“老秦。”

秦桧正在搬砖，听见喊声，放下砖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跑过来。

“林先生，啥事？”

“我刚来那天，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个铁架子？两个轱辘，黑色的，摔散架了。”

秦桧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飘：“那个……有，有。被侍卫拖走了。”

“拖哪儿去了？”

“祭台后头。扔那儿了。”

林江站起来，把脸擦干，拍了拍衣服：“走，找去。”

秦桧站着没动，脚像钉在地上：“找它干嘛？都摔烂了。”

“有用。”

秦桧张了张嘴，想说“都烂了还有什么用”，但看林江已经往外走了，只好咬了咬牙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村。林江走得快，秦桧跟在后面，越走越慢，像是腿上绑了沙袋。

“老秦，你走快点。”

“来了来了。”秦桧小跑两步，又慢下来。

路边的草已经长到膝盖了，露水打湿了裤腿。秦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下摆全是泥点子，心疼得不行，但不敢说。

到了祭台后面，一片荒草地。林江站在那儿看了看，草比人高，荆棘丛生，乱七八糟的。

“你确定扔这儿了？”

“应该是这儿。”秦桧说，眼睛往别处瞟，不跟林江对视。

“找。”

林江扒开草丛，往里走。草叶子划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秦桧跟在后面，走两步停一下，东张西望，就是不往地上看。

“老秦，你低头找啊。”

“找了找了。”秦桧弯下腰，假装在找，眼睛却在看天上的云。

林江翻了半天，草根都扒出来了，只找到几个碎塑料片和一个摔瘪的头盔。头盔裂了一道缝，里面塞着几根干草，还有一只死虫子。

电动车不见了。

林江蹲下来，捡起那个头盔，在衣服上蹭了蹭灰。头盔的漆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黑色塑料，裂缝从额头一直裂到后脑勺。

“怪了。”林江站起来，“这么大个东西，还能飞了？”

秦桧没说话，站在旁边搓手，搓得指节发白。

“老秦，你是不是知道在哪儿？”

秦桧抬起头，脸上堆着笑：“不知道。林先生，我真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找？”

“我找了。没找着。”

“你连腰都没弯。”

秦桧的脸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我……我眼神不好。”

林江盯着他看了几秒。秦桧额头冒汗了，拿袖子擦了擦，袖子湿了一片。

“行吧，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江走得很慢。秦桧跟在后面，脚步倒是快了，像是急着回去。

“老秦。”林江忽然开口。

秦桧脚步一顿：“啊？”

“老赵以前是干什么的？”

“啥？”秦桧没反应过来。

“你们村长。老赵。以前是干什么的？”

秦桧眼珠子转了两圈：“做……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杂货。开杂货铺的。”秦桧说，声音有点虚。

“那他那个行营怎么那么大？杂货铺掌柜的住那么大的宅子？”

秦桧咽了口唾沫：“那是……老宅子。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是干什么的？”

“也……也是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秦桧额头又冒汗了：“就是……各种生意。杂货、布匹、粮食……什么都做。”

林江没再问了。他看了一眼秦桧，秦桧把目光移开，盯着路边的树。

“老秦，你身上怎么总出汗？”

“天热。”秦桧又擦了擦汗。

“早上不热。”

秦桧不说话了。

回到村里，公主正在院子里晒肥皂。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在太阳底下白花花的，像小砖头。

她看见林江灰头土脸的，手上还被草划了几道红印子，赶紧去打了盆水，递了条布巾给他。

“先生，您去哪儿了？”

“找东西。”林江接过布巾，擦了把脸，“没找着。”

“什么东西？”

“我那辆车。”林江把布巾递回去，“就是我掉下来的时候骑的那个。”

公主愣了一下，接过布巾，手指不小心碰到林江的手，缩了一下。

“那个……我没见过。”她说，“不过您可以问问王老四。他天天在村里转悠，兴许知道。”

林江点了点头：“行，我去问问。”

傍晚，林江去找王老四。

王老四正蹲在门口啃馒头。馒头是黑面的，硬邦邦的，他啃一口嚼半天。看见林江过来，他赶紧站起来，馒头藏在身后，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

“林先生，啥事？”

“你见过我掉下来的那个铁架子没有？”

王老四的眼神闪了一下，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了，嗓子眼咕咚一声。

“没……没见过。”

“真没见过？”

“真没见过。”王老四把馒头藏得更深了，声音发虚，像蚊子叫。

“那你昨晚去找秦会计干嘛？”

王老四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我……我去借点盐。”

“大晚上的借盐？”

“家里没盐了。”王老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王老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黑面馒头，馒头都被攥变形了。他看着林江走远，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

晚上，秦桧在屋里坐着。

灯没点，黑漆漆的。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有人敲门。

秦桧一激灵，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开门。

“谁？”

“我。”王老四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桧打开门，王老四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秦会计，林先生今天问我那个铁架子了。”

秦桧脸色变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见过。”

“以后也这么说。不管谁问，都说没见过。”

王老四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秦会计，那个铁架子……到底在哪儿？”

秦桧没回答，盯着他看。王老四被看得发毛，赶紧开门走了。

秦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远处传来水车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是在问他什么，又像什么都没问。

（第3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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