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等阿燕出现

王府后门，辰时的天还压着一层灰蒙蒙的沉郁。“”沈渡蹲在巷口的阴影里，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像淬了寒的针，死死锁着那扇朱漆后门。

门口两个侍卫垂手立着，腰间长刀随呼吸轻轻晃动，寒光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进巷口，铁柱气喘吁吁地奔过来，额角沁着薄汗，声音都带着几分不稳：“沈大人，王后说——”

沈渡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说什么？”

“王后说，她的鞋底没有牡丹花，还说……有人偷了她的鞋。”铁柱扶着墙喘了口气，一字不差地复述。

沈渡猛地转头看他，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偷鞋？”

“是王后原话，”铁柱连忙补充，“她说‘我的鞋多的是，少一双谁知道’，语气倒没什么急恼。”

一句话像惊雷在沈渡脑子里炸开，转瞬便有了清晰的念头——是阿燕。她偷了王后的鞋，故意留下脚印，故意引他以为她进了王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笃定：“她没进王府。”

“那她去哪了？”铁柱茫然追问。

沈渡缓缓站起身，巷口的冷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刮得他衣摆猎猎作响，指尖也浸了凉意。

他忽然想起阿燕在厢房里说的最后一句话，那语气里的试探与深意，此刻才彻底明了——“你不怕天璇就在你身边？”

她在说她自己。可她现在，跑了。

沈渡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只吐出两个字：“回府。”

天师府东跨院的厢房里，光线依旧偏暗。沈渡站在床前，目光落在那床被掀开的锦被上，被褥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余温，显然人走得匆忙。枕头底下的纸条还在，他伸手抽出来，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忽然顿住——纸条背面，有极细小的字迹，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深浅不一。

“城隍庙。”

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紧。是阿燕留的。她明明要跑，却又故意留下线索，为什么？她是天璇，天璇又何必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去向？

“铁柱。”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铁柱立刻应声。

“去城隍庙。”

铁柱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沈渡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将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巳时，城隍庙。

还是那座破败的老庙，沈渡伸手推开庙门，大殿里昏暗无光，往日里守庙的老道士不见踪影，供桌上的香炉积着厚厚的冷灰，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打理。

“人呢？”铁柱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沈渡没有应声，缓步走到香炉前，伸手探了探里面的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什么也没有。他蹲下身，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小巧纤细，分明是女人的，鞋底平平的，没有半点花纹，正是阿燕常穿的那双鞋。

脚印一路延伸，朝着神像后面去了。

沈渡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绕到神像后面。墙角处，一扇暗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门后幽深的巷道。他伸手推开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直直通往后街。

他再次蹲下，地面上的脚印依旧清晰，朝着北边延伸。沈渡顺着脚印望去，目光落在巷子尽头，心头猛地一沉——北边，正是王府的方向。

“王府。”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又去王府了？”

“她从来就没离开过王府。”沈渡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方才的脚印，不过是她的障眼法。”

“那她留字条说城隍庙……”

“调虎离山。”沈渡打断他的话，转身便往庙外走，脚步比来时更急，“她要的，就是让我们离开天师府，离开她真正的目的地。”

“去哪？”铁柱连忙跟上。

“王府。”沈渡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次，是真的。”

午时，日头正盛，王府的朱漆正门敞开着，沈渡径直走向正门。

门口的侍卫立刻拦住他，神色警惕：“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

沈渡亮出王后先前赐予他的令牌，侍卫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侧身让开道路：“沈大人请。”

沈渡颔首，一路走到王后的小楼前，沈渡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屋内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后正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茶汤澄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又来了。”

沈渡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直视着她，开门见山：“阿燕在哪？”

王后挑眉，故作疑惑：“谁？”

“你身边的侍女，穿蓝衣裙，头上插着一支银簪。”沈渡的语气带着几分迫促，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王后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三天前就出府了，”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处理。”

“她骗你的。”沈渡笃定地说。

王后抬眸，目光与他相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我知道。”

沈渡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她：“你知道？”

“起初只是猜，不敢确定。”王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满园春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毕竟，天璇的伪装，从来都天衣无缝。”

沈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都凉了大半：“你早就知道她是天璇？”

“现在，确定了。”王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会回来。”沈渡的语气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王后挑眉，反问：“为什么？她既然能顺利脱身，又何必再回来自投罗网？”

“因为她的命盘上缠着黑气，快要碎了。”沈渡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旁人不懂的笃定，“她需要定命者，需要我。”

王后的神色终于变了，死死盯着他：“你要用自己做诱饵，引她出来？”

“是。”沈渡没有丝毫犹豫。

“代价呢？”王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你该知道，天璇杀人不眨眼，你在明，她在暗，她随时可以取你的性命。”

“她不会。”沈渡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死了，她的命盘也会跟着碎。我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

王后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命线。”沈渡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事，“耶律冥说，命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联。那时候，我只看到自己命盘上的洞，可现在，我看到了一根线——从我的命盘伸出去，紧紧连着阿燕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在一起的，但它确实在那里，断不了。”

王后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疯了。”

“我没疯。”沈渡的语气异常平静，“这是我唯一能找到她，也能护住沈梦的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渡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等她来找我。”

“如果她不来呢？”

沈渡抬眸，目光坚定：“她会来。”

回到天师府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渐渐被暮色吞噬。

沈渡坐在天师殿的蒲团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那三块残缺的陶片，陶片上的纹路模糊不清，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境。木门被轻轻推开，耶律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室外的凉意。

“找到了？”耶律冥开口，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关切。

沈渡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片的边缘：“没有。她的痕迹全被抹得干干净净，赵铁头的老婆死了，阿燕跑了，王府里的人，也都说没见过她。”

“她偷了王后的鞋。”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耶律冥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王后的鞋？”

“嗯，故意留下脚印，引我以为她进了王府，”沈渡缓缓开口，“之后又留字条让我去城隍庙，说到底，不过是调虎离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耶律冥走到案几旁，拿起一块陶片，眉头微拧。

“因为她想让我知道，第八代天璇，到底是谁。”沈渡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她一直在玩我们，玩所有人。”

“你打算怎么办？”耶律冥放下陶片，目光落在他脸上。

“等。”沈渡的语气依旧坚定。

“等什么？”

“等她来找我。”

耶律冥没有再追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月亮没有出来，天空被浓重的黑暗笼罩，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像极了此刻看不清的前路。

沉默了许久，耶律冥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你妹妹的事，王后怎么说？”

“三天，”沈渡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给我三天时间，让我给她答案。”

耶律冥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你打算杀北凉王？”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盯着案几上的陶片，指尖微微收紧。

“你该清楚后果，”耶律冥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不杀，沈梦必死无疑；你杀了，你就会变成朝廷通缉的重犯，从此亡命天涯。”

“我知道。”沈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抬手，将一把匕首放在案几上，匕首的刃身泛着冷光，刀柄上，赫然刻着“阿燕”两个字——那是赵铁头当初为阿燕打的。“找到阿燕，”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让她稳住沈梦的命盘。”

“她凭什么帮你？”耶律冥反问，“天璇向来自私，又怎么会为了沈梦，耗费自己的修为？”

“凭她的命线连着我的命盘。”沈渡抬眸，目光坚定，“我死，她死。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耶律冥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你这不是算，你这是在赌。赌她对你还有一丝念及，赌她会为了你，出手救沈梦。”

沈渡没有反驳，只是拿起那把刻着“阿燕”的匕首，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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