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冰封战场

咔嚓——咔嚓——

那声音从冰层深处传来，先是细碎的，后来连成一片，像是有千军万马正从冰底醒来。

冰面上的霜花一片一片地裂开，裂痕从十八具尸骨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冰层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十八具白骨挣脱冰封，浮到半空，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鬼火，齐刷刷地锁定陆川。

冰碴子从骨架上簌簌落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细小的光。十八对鬼火齐刷刷亮起的那一刻，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陆川站在它们中间，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一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一刻，陆川只觉得汗毛倒竖。不是鬼魂的戾气，是千军万马里淬炼出来的悍勇，即便只剩白骨，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握着剑柄的手心出了一层汗。这股气势，他只在蒙恬身上感受过，可眼前这是十八道，叠在一起，像一堵墙，又像一支军队。

他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没有拔剑——他分得清，这是悍勇，不是敌意。

为首那具白骨身形最高大，铠甲残破却依旧整齐，开口时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磨：

他手里的断槊还攥着，槊尖指着陆川的方向，指得很稳，像千年不曾松手。

王离。陆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蒙恬提过，这是他麾下最勇的骑将。

“何人，惊扰吾等长眠？”

“王离！”蒙恬再也按捺不住，飘上前，声音发颤，“是我！是蒙恬！”

他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像是要把三千年的等待，都喊进这一句话里。

那具白骨转过头，鬼火剧烈跳动，沉默了很久，才不确定地问：

那沉默长得像过了几年。鬼火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拼了命地辨认什么。

鬼火跳动的光映在蒙恬脸上，一明一暗，像是两个人隔着三千年，正在相认。

“将……将军？真是您？”

那声音里的不确定，比冰还冷。可紧接着，鬼火猛地一跳：“将军！真是您！”

“是我！”蒙恬冲过去，虚幻的手臂抱住那具白骨，“三千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这句话，他在心里念了三千遍，今天终于说出了口。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具白骨就会重新散进冰里。虚幻的手臂穿过铠甲，他抱住的，是三千年前那些并肩作战的夜晚。

白骨在他怀里没有动，可那团鬼火，慢慢地，亮了一分。

其余十七具白骨也围上来，沙哑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声音一个接一个，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有的响亮，有的发颤，可每一道都认得蒙恬。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喊“将军”的、喊“元帅”的、喊“主公”的，喊什么的都有，可每一声，都喊得那么熟。

“将军！我们等您等了三千年！”

“末将赵佗，拜见将军！”

“赵佗”两个字一落，蒙恬的鬼体又是一颤——这是当年跟着他南征北战的旧部。

“末将李必，参见将军！”

“能再见到将军，死而无憾！”

这一句“死而无憾”，说得又响又亮，像一声号角，在这片冰封的古战场上炸开。

蒙恬一个个看过去，泪水顺着虚幻的脸颊滑落：“好！好！都还在！”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每一张脸都重新记一遍。三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一根白骨的样子，都烙进记忆里，再也不弄丢。

良久，蒙恬才平复下来，郑重道：

他平复了很久，久到声音里的抖意压下去，才重新开口。

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了，像一柄刀，重新入了鞘。

“兄弟们，安静。这位是陆川，末将的新主公。是他用精血唤醒了你们。”

他这话一出，十八道鬼火齐齐一静，然后，齐齐转向了陆川。

十八骑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陆川。王离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质疑：“主公？恕末将直言，您年纪轻轻，何德何能，让将军死心塌地认主？”

“王离，不得无礼！”蒙恬脸色一正，“主公是鬼谷子前辈的亲传弟子，身负通幽之体，能引阴阳、驭鬼神！”

“鬼谷子前辈的弟子？”王离的鬼火猛地一跳，十七具白骨也一阵骚动。这个名字，即便跨越三千年，依旧重若千钧。

鬼火跳动的光映在冰面上，像一片摇曳的星。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敬畏。

这个名字，蒙恬念过，师父的旧册子里也写过。鬼谷子——通阴阳、驭鬼神、算天机，这个名号，搁在哪朝哪代，都是一座山。

十八骑互相看了看，为首的王离跪下去，白骨膝盖磕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一声磕冰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格外响亮，像一声军令，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那一声之后，十七道鬼火同时亮了一亮，像是齐声应了一个“是”。

“既是将军所认，末将等自当追随！主公若不嫌弃，十八骑愿誓死效忠，永不背叛！”

“末将等，参见主公！”十七道声音齐声应和，在冰封的古战场上回荡。

陆川上前，伸手扶起王离：

他的手搭上白骨臂膀的时候，触感冰凉，像握住一块千年不化的冰。王离的鬼火低了低，像是没想到他会亲手来扶。

王离跪着的姿势僵了僵，半晌，才借着他的力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那具白骨的身形，晃了一下。

“各位将军请起。你们等了三千年，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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