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立威

啪。

一记耳光，在寂静的避难所里炸开，清脆得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像是一根弦被猛然绷断，又像是一块冰被砸碎在水泥地上。

声音落下的一刹那，整个避难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端着碗的忘了喝，补衣服的停了针，连角落里打瞌睡的老头都猛地睁开了眼。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一个人影横着飞了出去。

李虎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五米外的墙上，又顺着墙滑下来，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溢出血沫，混着两颗碎牙。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手指头在水泥地上抠出几道白印，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半边脸迅速肿起来，肿得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那两颗碎牙滚在墙角，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白。

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只看见一道幽绿的光闪过，像一阵风，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墙角的应急灯跟着闪了两下。

李虎的两个小弟瘫坐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咯咯咯地响，连成一片：“鬼……鬼啊！”

陆川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一身古代铠甲，泛着陈旧的冷光，周身笼着幽绿的光晕，站在那里，像一座山。那光晕映在地面上，把周围一圈人的影子都染成了绿色，墙角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像是被那股阴气压得抬不起头。

有人认出那铠甲——不是末世里能找到的东西，像是从古画上走下来的。铠甲上的铜钉锈迹斑斑，刀鞘缠着陈旧的皮绳，可那身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避难所死寂了一瞬，然后炸了。有人尖叫着缩进角落，有人扑通跪下磕头，还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撞翻了锅碗，稀粥洒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成一团，锅边的蒸汽都被搅散了，乱得像一锅沸水。

有人跪下磕头，磕得额头咚咚响；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拽着身边人的袖子，一个劲儿地问“那是啥那是啥”，问得声音都在抖。锅碗瓢盆撞了一地，稀粥泼洒在地上，热气混着尘土往上冒。

那些洒掉的粥，也没有人敢去捡。

李虎捂着肿起来的脸，呆呆地看着那个铠甲将军，又看看陆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见过丧尸，见过变异兽，可从没见过鬼——一个穿着铠甲的、飘在半空的鬼，还听这个新来的话。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半天转不过弯来，连疼都忘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昨晚他蹲在这个新来的面前，让人家脱棉衣的时候，那道幽绿的光，怕是已经贴在他后脑勺上了。他越想越后怕，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把里衣都浸透了。

这一夜，避难所里再没有人睡得踏实。有人蜷在角落里，一夜没合眼，盯着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直到天亮。

陆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很轻：“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孝敬你？”

“不、不敢！陆爷！我错了！”李虎吓得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抵上墙，退无可退，声音都变了调，“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我这人，不喜欢惹事。”陆川说，“但谁要是不长眼来惹我，我也从来不怕事。懂？”

“懂！懂！懂！”李虎磕头如捣蒜，脑门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响，磕得额头破皮渗血，也不敢停，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周围静得只剩下磕头声和粗重的喘气声。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陆川，又赶紧低下头，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记住。这一夜之后，避难所里再没有人敢小瞧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

陆川没有理会这些。他闭上眼，呼吸平稳，像是外面的事跟他毫无关系。可他知道，从这一巴掌开始，他在这个避难所里的日子，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清净了。

这话他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那就滚。”

李虎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碎牙都没敢捡。两个小弟也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互相搀着往外跑，跑到门口还绊了一跤，摔了个跟头，又爬起来跑了。陆川站起身，扫了一眼全场。一百多号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连锅边的蒸汽都像是凝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才有人敢小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听见。有人悄悄收拾起被撞翻的锅碗，动作放得又轻又慢。

他转身走回角落，坐下，闭上眼。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老头在旁边的纸板上翻了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老头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小伙子……那个将军，他是？”

“我朋友。”陆川说。

老头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回自己的纸板上，一夜没睡踏实。夜里他翻了好几次身，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纸板嘎吱嘎吱地响了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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