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马匪肆虐：边地劫村祸端起

火光在帐外映得地面发红，陈破虏刚合眼，便听见脚步声急撞进来。帘子掀开，亲卫带进一股冷风和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孩子跪在案前，膝盖压着地上的草席，头低着，发丝黏在额角，一只手死死攥着半截断箭。

“将军……北岭……村没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喘着气，嘴咧了一下，像是想哭，却没流下泪来。

陈破虏没动，只盯着他。右手搁在刀柄上，布条缠得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这孩子——昨日登记簿上有名，北岭三户之一，姓张，父亲修墙时被落石砸伤腿，军中医者去看过，敷了药。当时他还多问了一句：“家里还有粮吗？”那人摇头，说还够五日。

现在，五日未到。

“说。”他说。

少年喉咙滚动，咽了口血沫：“马队冲进来，有八百人……他们烧屋、抢粮、拉人走……我躲在牛棚底下，看见二叔被砍倒，娘……娘抱着妹妹往山后跑，我没敢跟……”

他抬起手，把断箭往前一推：“这是他们的箭，铁簇带钩，不像官军用的。”

亲卫接过箭，翻看一眼，递到陈破虏面前。确实不是制式箭，簇头粗短，尾羽用麻线绑死，是边地游骑常用的粗货。

帐内静了片刻。

外面天还没亮，营中灯火稀疏，只有几处岗哨还燃着火把。百姓刚安顿下来，窝棚区夜里还有人在低声唱歌。那首童谣传开了，连炊事兵烧饭时都哼两句。人心才聚，火苗刚起。

若此时调兵离营，必生动荡。

可若不去，那村子就真没了。

陈破虏低头翻开案上的册子，找到“北岭三户”那页，炭笔字迹清晰：张氏父子，献盐两包、干菜一筐；记名，日后必偿。他合上册子，抬头对亲卫道：“传令，轻骑三十，即刻集结。备三日口粮，不带旌旗。”

亲卫应声要走。

“等等。”他起身，走到帐口，对外面守夜的文书兵说：“取笔墨。”

文书递上纸笔。他站着写了一行字：“将军赴边援民，三日内归。诸户安业如常。”写完，命人将告示贴在主营门前木桩上，又让巡逻队沿路宣读三遍。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取下墙上环首刀，刀柄上的草绳已被磨得发黑。他系好皮甲，走出大帐。

校场上，三十骑已列队完毕。马未披甲，人未着盔，皆穿旧褐衣，背水囊干粮袋，是执行隐秘任务的标准装束。小龙女站在最前，一身素白劲装，腰间薄刃未出鞘，脚踏金丝软靴，静静望着他。

他点头，翻身上马。

队伍无声出发，出营五里，天色微明，东方山脊透出灰白。身后营地灯火渐远，前方旷野空旷，唯有土路延伸向北岭方向。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昨夜未散的烟火气。

途中，他们在一处岔道停下。路边沟渠里横着一辆翻倒的牛车，车轮碎了一只，车上装的谷袋被割开，粮食撒了一地。几把锄头扔在泥里，其中一把柄上刻着“王”字。

陈破虏下马，蹲下查看。泥土中有马蹄印，深而密集，显然是大队骑兵疾驰而过留下的。他顺着痕迹往前走几步，在路旁树干上发现一块布条，是粗麻织的，染成褐色，被人强行扯断，挂在刺藤上。

那是村民常穿的衣服颜色。

再往前二十步，沟底蜷着一名老妇。她背靠土壁，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脑袋歪在肩上，手脚冰凉。老妇没哭，也没喊，只是嘴唇动着，一遍遍念：“他们抢粮……还拉走了姑娘……拉走了姑娘……”

陈破虏走近，蹲下身。孩子额头有一道擦伤，涂着淡黄色膏药——他认得那颜色，是赤旌军配发的止痛膏，能消肿止血，每户受灾人家分得一小盒。这说明他们曾接受过救治，知道该去找谁求助。

但他来晚了。

他伸手探孩子鼻息，早已断绝。老妇察觉动静，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忽然嘶声道：“你们……是军中的人？你们来了……怎么不早来！”

陈破虏没答。他解下背上水囊，放在她身边，又从行囊中取出半袋米、一瓶药膏，放在米袋上。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用炭笔写下几个字：“待我归来，必讨血债。”折好塞进药瓶口，轻轻放进她手中。

老妇低头看着纸条，手指颤抖，终于落下第一滴泪。

他站起身，对随行医者说：“留下照看，等后续队伍来接。”

医者点头下马。

他翻身上马，抬手一挥：“继续前进。”

队伍缓行片刻，斥候派出两名快骑先行探路。半个时辰后，一人返回，报称前方三里处山坡可见浓烟，村落方向火势未熄，未见敌骑巡逻，但村口有多具尸体未焚尽，疑似村民。

陈破虏下令全员戒备，缓行推进。

至村北坡顶，众人勒马停驻。视野豁然展开——村庄大半已陷于火海，屋舍接连倒塌，黑烟滚滚升腾，遮住初升的日光。残存的几栋房子门窗洞开，衣物、农具散落一地。村中空地上堆着粮袋，正被点燃，火焰卷着麦粒飞舞。远处传来零星哭喊，随即戛然而止。

没有锣声，没有号角，马匪毫无警觉，仍在肆意洗劫。

陈破虏盯着那片火光，左手缓缓握紧缰绳，右手按在刀柄上，布条下的手指微微抽搐。他想起昨夜写下的四个字：民心如野火。

如今，有人亲手将火种踩灭。

他转头看向小龙女。她坐在马上，面容平静，眼神却已冷如寒潭。她不知何时已抽出薄刃，刃面朝下，垂在马侧。

“你带十骑，绕南林道，截其退路。”他说，声音低而稳，“若见溃逃者，拦下，不留活口。”

小龙女点头，收刃入鞘，调转马头，挥手示意十名骑兵随行。他们悄然下坡，沿灌木边缘向南迂回，动作轻捷，未惊起一丝尘土。

陈破虏目送他们离去，收回视线，望向脚下燃烧的村庄。火光映在他脸上，刀疤从左眼划至锁骨，像一道干涸的裂痕。

他抬起右手，重新缠紧布条，一圈，又一圈，直至指节发白。

然后，他拔出环首刀，刀锋斜指前方烟尘深处。

身后二十余骑握紧兵器，屏息待命。

他不再说话，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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