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疗伤与妥协

倒悬城，魔尊寝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让人心悸的金色雾气。

顾长歌躺在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他现在这副样子，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用血肉勉强拼凑起来的筛子。

原本属于混沌道基的灰色灵力，此刻被一股狂暴的金色仙力逼到了丹田最深处。那些仙力碎片像是有生命的小虫子，在他的奇经八脉里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着仅存的生机。

寻常的疗伤丹药喂进去，连喉咙都没过，就被仙力直接气化成了一缕青烟。

软榻两侧，站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气氛压抑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

“让开。”

澹台烬明手里捏着一颗散发着浓烈幽光的丹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万魔渊的圣品九幽护命丹，连只剩一口气的炼虚期大魔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白衣女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体内的仙力太过霸道，必须用本尊的魔元强行镇压，再辅以丹药重塑经脉。你那套冷冰冰的剑诀，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苏清寒没有退。

她手里握着那把布满裂纹的忘川剑，剑尖斜指着地面。哪怕已经跌境，哪怕刚刚硬抗了仙尊一击受了重创，她身上的气势依然没有半分示弱。

“强行镇压？”

苏清寒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那狂暴的魔元一旦进去，不用仙力动手，他那脆弱的经脉自己就会寸寸崩断。必须用我的太上冰心诀先冻结他的心脉，护住最后一丝生机，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他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

澹台烬明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残存的黑雾剧烈翻滚。

“交给我。这是在万魔渊，轮不到你一个太一圣地的废物来指手画脚。”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苏清寒抬起剑，冰蓝色的剑气在剑锋上吞吐。

两人隔着一张软榻，气机死死锁定着对方。只要谁敢先出手碰顾长歌一下，另一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拼命。

躺在榻上的顾长歌，虽然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神识却因为混沌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内视自己体内糟糕透顶的状况，也能听见外面那两个女人的争吵。

要命了。

顾长歌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这俩病娇平时掐架也就算了，现在自己都快凉透了，她们还在争抢抢救的冠名权。

等你们分出胜负，正好可以直接给我换衣服出殡了。

他试着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混沌灵力，想要把那些乱窜的仙力碎片包裹起来。但仙力的层次太高，混沌体现在就像个吃撑了的婴儿，根本消化不动那些硬骨头。

噗。

一口夹杂着细碎内脏的金色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顾长歌嘴里涌了出来。

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在兽皮褥子上。

这一口血，直接把床前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浇了个透心凉。

苏清寒握剑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清晰的血腥味，才猛地松开手。忘川剑“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我护心脉。”

她看着顾长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你梳理外经脉。”

这是苏清寒修道数百年，第一次向一个魔族低头。

澹台烬明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清寒那张惨白的脸，原本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魔尊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在软榻两侧坐下。

苏清寒伸出沾着泥污的双手，轻轻按在顾长歌的胸口。极寒的太上冰心诀化作一层细腻的冰霜，顺着皮肤渗透进去，精准地将那颗跳动微弱的心脏包裹起来。

温度骤降。

顾长歌体内的仙力碎片在遇到这股极寒之气时，破坏的速度明显迟缓了下来。

“动手。”苏清寒低喝。

澹台烬明没有犹豫，双手直接扣住顾长歌的手腕。

暗红色的魔元顺着太阴、太阳两条主经脉强行灌入。这股力量霸道异常，但却在澹台烬明极其小心的操控下，避开了心脉的位置，开始在四肢百骸里驱赶那些仙力碎片。

顾长歌的神识在体内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左边是能把灵魂都冻僵的极寒。

右边是能把骨髓都烧干的炙热。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夹在冰山和火山中间的铁毡，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帝阶力量反复锤打。

痛觉已经麻木了。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苏清寒的冰心诀护住了根本，让顾长歌不至于当场毙命。而澹台烬明的魔元则像是一把粗暴的扫帚，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仙力碎片全部往丹田的方向驱赶。

那些高维度的金色碎片，在冰与暗的双重夹击下，终于失去了最初的狂暴，被迫聚拢在灰色的混沌道基上方。

“压住它们！”澹台烬明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冰心诀的输出。

就在这两股力量准备合力将仙力逼出体外的时候。

一直装死的混沌道基突然动了。

灰色的道台猛地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那股吸力不仅锁死了上方的仙力碎片，连带着苏清寒的冰灵力和澹台烬明的魔元，也一并扯了进去。

“怎么回事？！”

澹台烬明惊呼出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手掌像长在顾长歌腕上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苏清寒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两女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顾长歌体内。

顾长歌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混沌体这见鬼的“万法兼容”特性，在这个时候触发了。它根本不管这些力量是谁的，只要进了丹田，统统照单全收。

灰色的道台开始剧烈旋转。

金色的仙力、冰蓝色的灵力、暗红色的魔元。

三种本该互相排斥到爆炸的力量，在混沌体的强行糅合下，竟然开始在道台上方凝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最后一丝仙力碎片被彻底碾碎融合后，吸力骤然停止。

扑通。

苏清寒和澹台烬明本就受了重伤，此刻力量被强行抽干，双双眼前一黑，脱力倒在软榻两侧。

两人的手还死死扣在顾长歌身上，脑袋一左一右地靠着他的肩膀。

寝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顾长歌平稳的呼吸声在回荡。

在他的丹田深处。

那座原本灰扑扑的筑基道台上，悬浮着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珠子。

珠子表面流转着三种颜色。

金色的尊贵、冰蓝的清冷、暗红的妖冶。

三色金丹，雏形已成。

顾长歌的神识注视着这颗透着诡异气息的金丹，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天机盘那该死的声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

【因果透支暂缓，检测到高阶妖力正在快速靠近。】

顾长歌的神识猛地一颤。

高阶妖力？

在这万魔渊的倒悬城里，哪来的妖力？

还没等他想明白，寝殿紧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响。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傲娇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门。

“顾长歌！你死了没？本座带灵石来赎你了！”

顾长歌在昏迷中，硬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芷。

那个用灵石砸人的九尾妖帝，居然也找过来了。

这修罗场，连个中场休息都不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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