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跌境相护

金色巨掌压塌了空气。

狂暴的风压先一步砸在广场上。顾长歌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几十丈外。

他没有躲。

化神期对筑基期，中间隔着天堑。就算他现在有金丹级的神识，肉身也根本扛不住这股威压的锁定。

顾长歌仰起头，看着那只几乎遮蔽了天空的巨掌。

胸口的新月胎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就在巨掌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三尺的瞬间。

一道极寒的剑气，从太上主峰的方向破空而来。

剑气呈现出半透明的冰蓝色，快得连大长老的神识都没能捕捉到轨迹。

嗤。

那只几十丈大小的金色巨掌，就像是一块豆腐，被这道剑气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失去控制的真元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阵狂暴的飓风，将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吹得东倒西歪。

顾长歌面前的石板上，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剑痕边缘结着厚厚的冰霜。

一道白色的身影顺着风暴落在他身前。

苏清寒。

她连鞋都没穿，赤着一双脚踩在碎裂的冰渣上。

原本清冷如仙的白裙，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比地上的冰霜还要惨白。

她手里倒提着忘川剑，剑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那是她强行破开主峰护山大阵时，被阵法反噬留下的自己的血。

周围的温度骤降。

大长老从半空中落回高台，看着挡在顾长歌身前的苏清寒，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太上长老，你这是何意？”

大长老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忌惮。

“此子勾结魔族，刚才甚至用邪术逼得赵天骄走火入魔。你身为太一门太上长老，难道要当众包庇一个魔修吗!”

苏清寒没有理会大长老的质问。

她转过身，看着顾长歌肩膀上那两根穿透琵琶骨的锁灵铐。

暗红色的血痂糊在伤口上。

苏清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手，忘川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

咔嚓。

两根粗壮的玄铁锁链应声而断。

顾长歌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苏清寒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太上长老!”

大长老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气急败坏的怒意。

“你为了一个杂役，连宗门大义都不顾了吗!”

大长老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祭出了一件法宝。

那是一把通体暗金色的铜锁。

锁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道铭文。刚一拿出来，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规则之力就笼罩了整个广场。

太一门镇宗之宝。

太上忘情锁。

这东西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历代祖师专门用来约束修炼无情道的门人。一旦被这把锁套住，道心就会被强行封印，修为也会被彻底锁死。

“太上长老道心蒙尘，被魔修蛊惑。本座今日只能得罪了!”

大长老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铜锁上。

暗金色的铜锁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接悬停在苏清寒的头顶。

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像毒蛇一样缠向苏清寒的四肢百骸。

天道规则的压制下，苏清寒手里的忘川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光迅速黯淡下去。

“让开。”

大长老操控着忘情锁，声音冰冷。

“只要你交出顾长歌，退回主峰闭门思过。本座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金色的锁链已经缠上了苏清寒的手腕。

刺骨的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

苏清寒没有看头顶的忘情锁，也没有看大长老。

她转过头，看着顾长歌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

脑海中，一万年前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那个被挖去灵骨、抽干鲜血，却依然笑着对她说“别怕”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苏清寒的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为我死过一次。”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大长老。清冷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太上忘情的淡漠，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

“我为他跌境何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清寒直接松开了手里的忘川剑。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记。

丹田深处，那座晶莹剔透、代表着大罗金仙底蕴的无情道基，开始剧烈地震颤。

“你疯了!”

大长老看出了她的意图，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想要收回半空中的忘情锁。

来不及了。

苏清寒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道基。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以苏清寒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太上忘情锁，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

金色的锁链寸寸崩断。

暗金色的锁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最后在一声脆响中，直接炸成了漫天金粉。

天道至宝被毁，规则反噬瞬间降临。

大长老首当其冲。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反噬之力重重地砸在白玉高台上。胸膛塌陷，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广场上的内门弟子被这股气浪掀翻了一大片。

风暴中心。

苏清寒的身体晃了晃。

那股属于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像潮水一样从她体内迅速褪去。

渡劫期。

大乘期。

炼虚期。

一直跌落到化神巅峰，那股疯狂外泄的灵气才堪堪停止。

苏清寒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她张开嘴，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血。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顾长歌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清寒靠在他的胸口，费力地睁开眼睛。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想要去摸顾长歌的脸。

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顾长歌低下头。

胸口那块新月形的胎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隔着衣服，刺目的红光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要把他的皮肉彻底烫穿。

天机盘的警告声在脑海中疯狂作响。

因果透支值。

百分之九十。

顾长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大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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