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过往

车里顾景舟眼底依旧一片冰冷，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冷汗，他在车内显示屏上快速点了几下，冷声道“还有10分钟到湾仔北，让人把车开走。”

没等对面回应他就挂断电话，一会儿的功夫车缓缓停稳，黑衣保镖小跑上前帮他打开车门，扫一眼一脸阴郁的自家老板迅速低下头，顾景舟给林晚打开车门扶她出来，林晚感觉到攀在她胳膊上的手掌颤抖着。

轿车绝尘而去，顾景舟脚步颓然走向一侧的海堤，海风吹的衣襟猎猎翻飞，他微长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遮住那张阴冷的脸，慢慢靠近海堤咚的一声砸在不锈钢栅栏上，那地方明显凹下去一个小洞，那拳头已经通红他却浑然不觉，嘴唇抿的越来越紧最终抿成一条线。

他重重闭上眼眉心已拧成一团 ，少年时父亲的冷待、母亲的责罚和父亲授意下对他的杀戮一同翻涌而来，潮水般快要将他吞没，他的心被狠狠揪着要被撕碎，他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只余下干涩的嘶哑声。

心口一热，一个圆圆的脑袋紧紧靠在他心脏处，心脏处进冷风的速度减少了些，林晚的声音闷闷的“都过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语气轻柔重复着，一面说一面轻抚他的脊背，顾景舟眼里越来越热。

顾景舟垂眸看到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扑簌簌的长睫毛，他揉了下她头顶的发丝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

暗处林晚握住他剧烈颤抖的右手，笑着道“以后你不会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顾景舟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水渍洇湿她肩头的一小片布料。

好一会儿，二人才分开，十指交握极目远眺一片湛蓝的维港海景，鼻尖沁着海风的咸味，风刮在脸上把心头的气啊怨啊都排遣了大半，二人逆着风朝前走，今天的风很大，他们每一步迈的很难，却牵着手最后相视一笑。

林晚不记得自己路上到底发生什么，脑子闪过无数画面，她唇角不自觉勾着不知不觉澜岸已近在咫尺，顾景面露难色“抱歉，本来想好好约会的，没想到到了这会儿午饭都没吃上。”

林晚摇摇头倒也不饿，她按了下按钮，车窗落下她深吸一口气，眼睛突然一亮“好香啊，像咖喱鱼蛋味儿又有点像云吞面……”林晚自言自语。

顾景舟笑而不语默默踩下油门。

林晚一下车就看到别墅宽阔的庭院里摆满了小吃车车后站着一个个穿着各色围裙的中年人，他们带着手套冲林晚打招呼。她也微笑回视。 这些小吃车围着中间的喷泉绕了一圈，她只扫了一眼就想到那次抓陈亮时吃饭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

她站在中心处的简易餐桌边环顾四周，心口一热。

她惊喜道“你弄的?”顾景舟低眉一笑“上次听谢行说你挺喜欢这些小吃，索性我把海市做的最好的几家都叫来澜岸，让你尝尝。”

林晚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冲他轻轻点头。

不一会儿，孟平带着刘栋他们也来了，刘栋看着二人牵手亲密无间的样子苍老的眼里都是慈和的笑。

林晚走到一个黄色小车边端过一次性餐盒里的一份咖喱鱼蛋又向旁边的红色小车端来份云吞面又要了份煎酿三宝拿了两双筷子坐在顾景舟一旁，二人一口一口吃着，林晚烫的吐了下舌头还是停不下筷子。

止住胃里的酸涩，她看向默默干饭的顾景舟“好吃吗？”

顾景舟顾不上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这三份美食见了底，顾景舟看着残羹剩菜不住感叹“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顾夫人对他严厉，吃食讲究营养均衡从不允许他在外吃这些小吃摊上的东西。

林晚也猜到了，笑意吟吟没有说话，找身后的小车要了一杯冰镇杨枝甘露，小口吸着凝视着前方小车旁的刘栋，他拿着纸笔一边听老板讲一边低头拿笔写着。

林晚支着下巴凝视着眼前佝偻的身影，自顾自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咖喱鱼蛋吗？”

顾景舟没有说话，静静看向她。

“十二岁那年我生了场大病几乎花光了刘伯所有的积蓄这才捡回一条命。

听蓉蓉说要是还治不好刘伯就打算把住的房子卖了。

那时候林峰华因怨恨我外公一家，抚养费一分也不给刘伯，他年纪大了只能开出租养我们两个。

我又每天得吃药，那时候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但我的药从没断过。”

林晚支着下巴的手上托，几乎抚着整个右脸，嘴角挂着笑“我和蓉蓉想去饭店刷盘子，但年龄太小，没有店家敢要。

我们放了学就在街上捡破烂儿去卖，有一次捡的破烂很多凑了有差不多10块钱 ，我们在一家咖喱鱼蛋前站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买一份，不过当时也就够买一份。”

林晚叹了口气，垂眼继续说着“我们俩一人夹了两颗鱼蛋就着借的开水充的方便面就这么吃，感觉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们当时献宝似的把剩下的咖喱鱼蛋送给刘伯吃，他却抱着我哭了起来反复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的嘱托。”林晚的眼中泛起薄雾，刘栋的身影逐渐模糊。

顾景舟脸色一沉薄唇已抿紧“那时候蓉蓉的衣服都是一个补丁一个补丁地打着，我的衣服虽然旧但很少有补丁，但蓉蓉却从未怨我。”

林晚突然自嘲一笑“他们还叫我大小姐呢当时，我哪是是什么大小姐，要不是他们我早死了。”顾景舟已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为了一个狗屁的承诺搭上自己一辈子，还视如己出一点抱怨都没有，你说这世上怎么有人这么傻?”林晚哽咽着，停顿了一会儿。

注视着她的顾景舟嘴里不知不觉泛着苦味儿。

“我前段日子给他张黑卡他还不要，说他老了没花钱的地方。”林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晚抬头睁大眼睛仰望着已经漆黑的夜空企图止住眼底滑落的酸涩，说出的话更是字字泣血“你说……这人可真复杂啊，生我的要我死，反而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一心为我，真是可笑至极。”

她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喃喃道“我们萧家欠刘伯的，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顾景舟看着林晚踉跄离开庭院，转向花园的小路，月光下林晚的身影孤独瘦削，柔和的光映着她雪白的脸，他心里一阵抽痛，快步上前拉住林晚的手，一字一句道“以后，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林晚凄然一笑，嘴角勾勒出牵强的弧度，手却慢慢从顾景舟手里抽出沉声道“顾景舟，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去瑞士国立图书馆吗？我现在告诉你。”

顾景舟看着她残忍的笑脸，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轻轻摇头却已经迟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异世界。”顾景舟倏然睁大双眼，想要拉她的手顿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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