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幼仪心念不好，这黑市老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怕是看这玉佩有什么端倪……

开玩笑，这玉佩有多来路不明，还有谁比沈幼仪更清楚吗？

不过是想趁机发笔横财罢了，不然沈家大房迟早饿死。

沈幼仪皮笑肉不笑到“我与这位老板已经议好价，怕是不便。”

萧景睿耸耸肩，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了，“那请便。”

沈幼仪松了口气，拿到银票就马不停蹄的钻出了黑市。

好不容易才隐入人群，沈幼仪捏了捏袖中藏着的药单子，总觉得那人好似看出来了什么。

抑制心中的异感，沈幼仪又去了一家药铺，与上家药铺不同，这家药铺在市场上稍高档一些，药材更全，也不多话，最重要的是，能直接拿银票付账，沈幼仪把药单给了伙计，等着称药的时间，沈幼仪又“鬼头鬼脑”的看着其他地方，银娘的身子总不见好，一方面是心病，另一方面也有吃廉价药的原因，房里没钱，哪里舍得买什么好药，不过喝些药渣子吊着命罢了。

不一会儿，伙计便装好了药，不过几贴药，倒是看着精细。

只是价格相当不友好，沈幼仪才摸够的一百八十两白银，几乎全被涵盖了。

最后找了七两多的碎银子，恨的沈幼仪牙痒痒，她就知道钱不会这么好赚，可恨那个人，说的那么豪气，她还以为起码能剩个二三十两呢！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总比蛇蛋值钱，收好东西，沈幼仪仍没有走的意思，在铺子里瞅来瞅去，伙计接话道“姑娘可还有事吗？”

沈幼仪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可否问问坐堂的大夫，寒症可吃些什么药？”

伙计但笑笑，引着她到了坐堂大夫跟前，耳语了几句。

大夫笑笑道“姑娘，寒症不过小病症，许是如今季节更迭，多喝些姜汤便好。”

沈幼仪愣了一下，这怕不是感冒哦，忙摇头道“可，可她是生育后身子落了病根，我前几日，还见她吐了血……”

沈幼仪一顿手舞足蹈，大夫的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思索片刻道“按姑娘所言，怕不是寒症……”

沈幼仪恨的牙痒痒，银娘的病打一开始就是找村里的蹩脚大夫看的，能想到不靠谱，没想到这么不靠谱，竟敢直接按感冒治！

怪不得到如今都不见好，还越来越虚弱……

事到如此，沈幼仪只好抽个时间再带银娘亲自来一趟，只是这所需的银钱……

摸了摸兜里，两袖清风，走出药店——

每月月初，沈家大房都需要给主家交上孝敬粮，自己家也总要留上些口粮，沈幼仪去集市多称了些糙米，又买了几枚鸡蛋，银娘身子虚的厉害，总吃糙米怕是好不了。

只是……沈幼仪心疼的脸都扭曲了，一斤糙米才三文钱，一枚鸡蛋竟然要两文，怪不得是村里人眼中的稀罕物。

买药剩下的钱不好叫人察觉，沈幼仪只好用卖蛇的钱，尽可能的弄些补给的。

鸡蛋都买了，沈幼仪又去肉摊瞧了一眼，摊外摆着“肥肉十五文一斤，瘦肉十二文一斤”

这瘦肉竟又比肥肉还便宜？

也是，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时代，肥肉可比瘦肉有油水的多。

只是现在买肉实在太显眼，而且手上的铜板实在不多。

沈幼仪围在跟前看了又看，总算指了指熬猪油用的边角料，一小堆十文打包带走。

这也算经济实惠了，熬些猪油补补身体，还能吃些猪肉渣。

沈家大房院子里还有片小空地，只是常买不起秧苗，而且家里人也都没精神种罢了。

沈幼仪买了点小秧苗，脑子里不由想到，秧苗其实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找关系好的借两个也好 可惜沈家大房在西关村风声不好，鲜少有关系好的。

这一整套下来，一贯钱都要花没，沈幼仪吓得赶紧往集合地走，再这么花下去可不得了。

除了秧苗和一部分的糙米外，沈幼仪把东西都塞到了背篓里，以至于除了受到一系列看不起的眼神外，这一路上还算平稳。

等回到西关村，天都模糊了一些，离天黑已经不远了，沈幼仪望了望，沈杰和银娘讲过要来接她的。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沈幼仪怕再等天就黑了，反正自己也认得路，就一路走了回去。

才到门口，沈幼仪就觉不对劲，破烂的栅栏里，有一些呜咽声和杂乱声。

沈幼仪忍不住缩住了脖子，如果没猜错的话……

果不其然，一身恶臭的酒味袭来，一身肮脏布衣，右手还揣着一个破酒瓶子，是沈贵回来了。

纵使沈幼仪很不想承认，但沈家大房的顶梁柱，沈小花的亲爹，就是这个烂赌鬼——沈贵。

他现在正跟沈杰扭打在一起，这是沈家大房经常发生的保留项目，因为沈贵想要沈杰学徒得的粮食去换钱赌博。

这个没骨头的烂泥，白天要交孝敬粮的时候躲着不知在哪里，只有这时候才敢回来。

沈杰已经长大，再不会容忍自己老子拿全家唯一的口粮去赌博，手上丝毫不手软，尽管银娘已经几乎哭死过去，也依然一拳一拳朝沈贵的脸上打去。

没有人比沈杰更恨他。

沈幼仪自觉的没进去，现在沈杰没吃上亏，她进去才怕让沈贵夺了她手上的吃的。

沈贵好不容易从沈杰的拳头下躲了出来，只是嘴上还是不饶人的骂着，一边往门口跑，沈幼仪又往黑暗处躲了躲。

眼看沈贵都要走了，却突然转过头来，咧着一口大黄牙吼道“臭丫头！手里攥着什么呢！”

沈幼仪浑身像被刺扎着一样，这烂人眼神怎么这么好！

很显然，她打不过沈贵，也跑不过沈贵。

抬起脚没跑几步，沈贵就扑了上来，冲头上就是一巴掌，打的沈幼仪头昏眼花，沈贵已经夺走了沈幼仪手上的糙米和秧苗。

“赔钱货！看见你老子还敢跑！就这么点东西还不拿来孝敬老子！”沈贵说完就想拿着东西走，沈幼仪晃晃脑瓜子，猛地一上去咬住了沈贵的胳膊。

“阿！”

“死丫头！放开！给老子放开！”

不管沈贵怎么喊叫，怎么拳打脚踢，沈幼仪都不放，大有一股要把他皮肉咬下来一样。

硬扛到沈杰跑过来揣倒他，沈幼仪才松开，拢过来她的粮食。

背篓里的东西并没有被沈贵拿走，他拿走的只是最便宜的。

但沈幼仪还是没放任他拿走，一方面是因为哪怕是这些不值钱的，也是她拼尽全力赚来的，另一方面，她也不想眼看着东西被这个烂东西拿走，她想打这个烂人已经很久了！

按记忆里，沈贵不仅吃喝嫖赌，还任由沈老爷子将银娘肚子里的孩子指给沈家姑姑，只为了两贯钱当赌资，可谓是畜牲中的畜牲！

沈贵又被沈杰打了出来，沈幼仪挣扎着爬起来，又将她的东西都搬进了院子。

满嘴的鲜血，一部分是沈贵的，但大部分还是沈幼仪的，她太弱了，哪怕是咬别人，也会把自己的牙齿弄出血。

头上顶个大包，嘴里吐着血，但还是傻乎乎的向银娘展示着她买回来的“战利品”。

只是银娘一直哭，一直哭……

沈幼仪被银娘搂在怀里，感受着她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母爱，嗫喏道“娘，你跟他和离吧。”

那个时代，和离？简直相当于给一个女人判了死刑。

好半晌，沈幼仪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动静，一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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