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牛车总算停了下来，沈幼仪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喧闹街市，确实与西关村不同。

牛大叔与众人约定好回时的地点和时间，就放下人走了。

其他人一哄而散，沈幼仪先在街道上摸索了一阵，确定旁边没有好事的人跟着，才进了一家药房。

背篓里没放几株野菜，下面是小蛇。

“小姑娘，来买药还是看病？”药房的伙计过来问道。

“卖东西。”沈幼仪见药房没什么人，也不再遮掩，从背篓中露出了蛇的外皮。

小伙计并没有多么惊讶，或许这些日子收成不好，多的是人来卖野物吧。

小伙计将她带到后厢，自有个白胡子老头在哪里整理东西。

沈幼仪将蛇交给老头，受到了一系列嫌弃，这蛇——稀巴烂！

老头又嗅了嗅，问道：“该有蛇蛋的，怎么不见，那东西还值点钱……”

沈幼仪欲哭无泪道“碎了……”

“唉！”老头摇了摇头，“倒是能收，只是价钱不高，这三条小蛇，只一条完整，那就这条两贯钱，其余一贯一条，如何？”

沈幼仪也知道这品相卖不了什么好价钱，只得点点头，等老头点好铜钱。

出了药房，终于轮到了那块玉佩，沈幼仪事先规划过，毕竟是庄稼人，突然拿出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售卖，很容易遭到惦记。

镇上拢共三个地方可以出手，其中两家便是典当行，一家王家典当行，是镇上王老爷开的，他们家属于有名的暴发户，典当行里经常压低价格，鬼话连篇，就像王家人一样，不靠谱。

第二家典当行是宋家典当行，主家宋家是宋大举人当家，书香世家，做的买卖清高，干净，也重名声。

这第三处，便是黑市，里头的私密性最高，主家不详，是沈幼仪最属意的出手地方。

只是这地方不是一般农户人家知道的，可巧了，沈幼仪的爹常年混迹赌场青楼，经常被黑市的人讨债，沈幼仪恰巧晓得地方。

沈幼仪只觉好笑，她这死人爹，也只有这一点用处了。

走过一条小巷，沈幼仪摸索了好一阵儿，才拐进来，里面，都是遮挡着脸，四处贩卖的人。

沈幼仪提前拿斗笠和布遮住了脸，来到了一处玉石交易处，旁边十分热闹，是赌石的地方。

一块儿石头旁，围着一圈圈人，即便遮住了脸，也依然能觉察出那一张张贪婪的脸。

沈幼仪很恨赌博，但她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呢。

玉石交易处是一个大光头看摊，看不清脸，但手上的刺青也能看出其过往不凡。

沈幼仪不多话，将玉佩放在了撑盘上，黑市里有专门的人负责管理，因此沈幼仪也不怕这个光头抢了她的玉佩。

光头拿来玉佩，摩痧了两下，又拿起来看了看，一道意味不明的眼光瞧了瞧沈幼仪，吓得沈幼仪咽了咽口水。

好在黑市的规矩，不问来处，光头只开了个价，一百八十两。

听到这个报价，沈幼仪都不由咋舌，她辛辛苦苦的弄到的蛇，不过三贯铜板！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沈幼仪连忙点了点头，但她不要实打实的银子，只要银票。

这倒不同寻常，毕竟银子才流通，银票就麻烦些，光头虽表示不理解，但还是给她取银票了。

“啊啊啊啊！”一声声惊悚的喊声穿来，沈幼仪不由捂住耳朵望去。

赌石出了满绿，跟前参与赌石的人都十分激动。

特别是那块石头的主人，更是如癫如狂。

赌博，真是让人显出最原始面貌的东西。

许是真的开出来好东西，不少人已经开始出价。

“五百两！”

“五百五十两！”

沈幼仪“……”

这么值钱的吗？这又是谁的一辈子阿。

随着价越来越高，人群也开始暗流涌动起来，沈幼仪察觉不对，先找了个角落躲着看热闹。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人先动了手。

“他x的，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懂不懂规矩呀，竟然一两一两的加。”

被打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很快打成一团。

这阵仗勾的沈幼仪不由自主的向前移着看热闹，却一不小心被身旁的人撞到了热闹中央。

“靠！要死！”沈幼仪的脏话比身体的倾倒来的更快，只是这一瞬间的事，沈幼仪闻到了一股桂花香味。

小时奶奶家的院子，就种着一颗桂花树，沈幼仪很喜欢它的香味，可奶奶只把它当做赚钱的工具，就像对待沈幼仪一样。

沈幼仪小时候梦想，是种一颗自己的桂花树，不去摘取它的枝叶，不去破坏它的枝干，由它茂盛的生长，只在树下假寐，感受这股花香。

后来到了大城市打拼，竟也慢慢忘了它。

如今这股味道，又让她想起来这件事。

伴着桂花香的，是一个白衣男子，几乎如电视剧般的，扶着她转了两圈，安稳的将她放在原地。

沈幼仪惊醒般推开他，向后走了好几步，那白衣男子倒也不恼，轻笑一声，面上入其他人一样带着面具，可沈幼仪却觉得，他不似其他人浑身戾气。

“姑娘，多有得罪。”

沈幼仪微微摆手，少言慎行。

人群中被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冲散开，黑市的打手冲白衣男子鞠躬，又交代起刚才发生的事。

沈幼仪这才如梦初醒，这位温文尔雅的男子，竟是这黑市的老大。

一瞬间，沈幼仪的全身尖刺打开，防备起来。

萧景睿再回头想瞧瞧这个扎眼的小姑娘时，才发现她已经缩到了旁边摊子的角落。

忍不住又轻笑两声，这小姑娘的心思未免太好猜了。

大光头总算揣着银票过来，看到心念念的钱，沈幼仪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沈幼仪正将玉佩递给光头，萧景睿却突兀的“唉”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盯着玉佩。

沈幼仪整个人微微一颤，悄咪咪握住玉佩，不再多露出一点。

萧景睿微笑着：“姑娘，你这玉佩瞧着不错，可否借我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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