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猿乱动

仙缘就在悬空观，但没人敢去求。

是以，观依旧在那，观外的人，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各行其道，互不干涉，一切就如平静的湖面，不起波澜。

直到，季鹰这个弱小的凡人，进了观又回到观外，搅动了这一潭死水。

李如虎自是不信赵青松的承诺，都是千年狐狸，演什么聊斋，钱财他不在意，但仙缘，他要了，赵青松将此事交给了他，他自是再喜欢不过。

看着雪地上清晰的足迹，李如虎内心愈发炙热，这就是仙缘啊，短短几日的蜕变，胜过自己武道苦修三十载，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季鹰这完全就是仗着自身的实力。

一点轻身提纵之术都不会，要是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仙缘、体魄，什么踏雪无痕、一苇渡江，都可以信手拈来。

“头儿，脚印到这里消失了！”

李如虎循声上前，这里林木高大，却并不密集，周围的情形一眼就看了，从刚才的足迹间隔，他大致能推算出季鹰的实力，不可能做到一步横出数十丈。

但上下左右都没有人为痕迹，人，凭空消失了？

皱着眉，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雪地上的脚印，忽然有了新的发现，这一段的脚印似乎比之前更深一些。

“娘的，被耍了！”

“头，您看出什么了？”

“这小子倒着走，往回赶！看地上的脚印，明显比之前深了几分，倒回去，找到正常的脚印，那里就是他倒回去的点。”

他们都是县衙的捕快，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刚才没人点破，没注意到，李如虎一说，都了然了，感情季鹰是一路跑到这里，然后倒着往回走，脚印吃了两次发力，自然更深一些。

很快，回到异常脚印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一名捕快站在那里，脸色不大好看。

“头儿，糟糕了。”

“什么情况？”

“你看那！”

李如虎顺着属下所指看去，是水流！他记得，这条小溪应该是叫桃溪，邙山的冬天冷则冷矣，但温度还达不到让溪水结冰的程度，从这个位置到桃溪，大约有一丈多的距离。

完全足以横到溪水里了，刚刚自己这队人被脚印误导，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的桃溪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你们八个，去下游找，留意两边的雪地，其余人，跟我去上游！”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从季鹰进入悬空观到拥有现在的实力，前后只用了四天的时间，一种深深的忌惮在心底蔓延，他无法确定，若是再给季鹰一两日的时间，自己还能不能对付得了。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季鹰的突然变强，完全是体内先天一炁带来的，于修行而言，仅仅只是摸到了门径而已。

此刻的他，已经来到邙山深处，不是没有想过逃进悬空观，但转念一想，面对这些官府的人，自己尚有一战之力，面对鸦君，他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那种将自己性命寄托于别人一念之间的事情，他不想再经历。

一路逃亡，让他身上微微渗出汗水，那日误打误撞之下，发现了体内的先天一炁，明心见性，可接下来的修行，却一头雾水。

脑海里交错浮现出内经图、西游和内丹典籍的内容。

“鸦君能靠半截内经图修到那个层次，就证明内经图没有错，如今我因先天一炁的缘故，丹田已开辟，完成了内丹修行中的筑鼎造炉。”

“铁牛耕地种金钱，半升铛内煮山川。当以先天之金，肾阳之火炼化炉鼎四象，是为采药归炉，应该是这么理解的吧？”

季鹰摸了摸下颌，皱着眉头，好像如果不这么理解的话，也找不到更好的答案。

眼下又情势危急，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决断。

一咬牙，不再犹豫，藏身石缝间，静坐修行，身后的追兵他倒是不怕，打不过，他自信还是逃得掉的，只要不被围住，如今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只要静下心，周围一里之内的所有声音清晰可辨。

料想那群衙门里的捕快还不至于这么快跟上来，靠近再逃，完全来得及，就是可惜天不遂人愿，没有接着下雪。

收摄心神，身体内的光涌现，只见丹田位置，出现了一个紫色小鼎，鼎的上方悬浮着四个阴阳鱼，随着他的修行，一道道微弱的金色圆点飞进小鼎下方。

赤色丹火大旺，蒸腾而出，一缕缕微光被从阴阳鱼中炼化出来，随着心念牵引，落入鼎内，时间慢慢推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微光蒸腾，阴阳鱼却丝毫看不出变化。

季鹰脸上无悲无喜，感受着体内发生的一切，心念顺势而引，不忘不助。

只是对内经图中的诗文有了更深的了解，所谓铁牛耕地种金钱，难怪先贤要冠以铁牛的称谓，确实形象，这个过程不是一日之功，也非人力可以加快。

腹中饥饿感传来，季鹰收功而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整整几日没吃过东西了。

“可不能把身体练垮了，先找点吃的再说。”

……

以守烛之能，邙山下发生的一切，自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并没有理会，这几天，他将季鹰描述的故事抄录下来，其中的修行之要一个个单独罗列，以毕生所学尝试解读这些内容。

一个个隐喻上，写满了他的理解。

此刻他眼神微动，有些惊讶：“这么快吗？这就进入了修行佳境？看来你身上的隐秘，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现在我倒是对你迈过眼下的困境更有信心了。”

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清楚季鹰这个修行阶段，即便是没有麻烦主动找上来，他也会去主动惹麻烦，这不以他自身的心性为转移，除非他是什么老怪夺舍，早已降服了心猿。

现在就看季鹰要闹多久，要知道，后天识神猖狂，心猿乱动，耗散的可是元精元气，迈不过去就是功散法破，这一步，只能靠季鹰自己，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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