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峡谷

峡谷是在第二天下午进入视野中的。

不是普通的那种山谷。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两边的峭壁像刀削一样直上直下，最高的地方足有百丈。崖壁上的岩石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缝隙里长着扭曲的松树，根须裸露在外面，像一只只攥紧的拳头。

只有一侧崖壁有仅可三人并排行走的栈道，怪石嶙峋，一眼望不到头。

谷底是一条河，水很急，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河面不宽，但深，深得看不见底。水是墨绿色的，在峡谷的阴影里泛着冷光，像一条潜伏的巨蛇。

风从峡谷一端灌进来，穿过峭壁和松树，向另一端吹去，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格里斯站在峡谷入口，抬头看着那道如天穹裂开的口子。他双手探向肩后，握住了背后大剑的剑柄。青站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着峡谷尽头，金色羽毛微微竖起。

“……只能用偷袭之类的战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偷袭？”伯格的声音里有不满，“本大爷——”

“要安排退路的话，”格里斯打断他，“要利用这里狭长的地形特性。”

伯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看着峡谷，看着那些狰狞的怪石，看着谷底咆哮的河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行进了一小段，或许是环境太压抑，后方响起了两人的吵闹声。

“今天不会原谅你！乡下人！”黛尔娜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气呼呼的情绪。

伯格这次得意得咧开嘴。“本大爷可没有影射谁，嘿嘿——”

黛尔娜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边走边看着峡谷下方湍急的河流，嘴唇抿成一条线。青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像是在安慰。

伯格的笑声停了，忽然开口。声音很大，大得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发出嗡嗡的回响。

“本大爷再说一遍！伯格的终极梦想！”他挺起胸，长枪指天，“本大爷就是要不断获得功勋，成为英雄！！抱个百夫长头衔荣归乡里！为祖宗添光！娶一个身材这样凸那样凹的超级大美女当老婆，一生恩爱到坟墓里！”

他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撞在峭壁上，又弹回来，像无数个伯格在重复同一句话。

黛尔娜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铃被微风吹动的声音。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绷住脸，瞪了伯格一眼。“格里斯！是你的话一定不一样吧！！”她的声音很大，大到伯格的笑声都停了，“格里斯的梦想一定不像那个乡下人一样低级无聊吧！”

格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峡谷，看着那些峭壁和松树，看着那条墨绿色的河。他想起父亲阿尔里克，想起那间褪了色的木门，门框上刻着银色的狮鹫纹章。想起父亲说“战场上，活着回来”。

“复兴家业就是我的梦想。”他的声音很平，“很普通的。”

青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汝之梦，不凡。”它小声说，“为兴门庭而斗，亦丈夫所为。”

牙牙的尾巴停了。他站在格里斯身后，竖瞳里映着峡谷的阴影。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一点都不普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年纪轻轻就投入血腥的战争，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人生经历和觉悟呀！”

黛尔娜看着格里斯，思索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梦想？”她的声音很轻，“那是你的义务，还是你的梦想？”

格里斯沉默了一瞬。“我是佩恩家族唯一的嫡子，这是义务。”

“那梦想呢？”黛尔娜的声音更轻了。

格里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质问，是好奇。

他沉默了。很久以后，才轻轻说：“都一样吧。我没有考虑很多，也没有时间。”

峡谷的风停了。只有河水的轰鸣，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鸟鸣。牙牙的尾巴又晃了起来。青从黛尔娜肩上飞回格里斯肩头，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

“走吧。”格里斯率先迈步，“天黑之前要穿过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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