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风波过后,阮府总算迎来了几日难得出的清净。
镇国公府那边,苏明轩谨遵父亲苏崇安的命令,日日天不亮就守在阮府门前,捧着精心准备的奇珍异宝,只求能见阮思思一面,想要软语温存,挽回这段婚约。可阮振海早已吩咐守门下人,无论苏明轩说尽多少好话,摆出何等诚意,一律闭门不见,半点通传都不许。接连几日,苏明轩都只能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外,从清晨等到日暮,最终一无所获,成了街头巷尾悄悄议论的笑柄,却依旧不死心,日日准时前来。
阮思思借着这几日安稳时光,安心在院中调养身体。原主本是落水染了风寒,再加上多年在府中受委屈、郁结于心,身子才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这几日她按时喝药,吃着阮振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燕窝、参汤等滋补膳食,又凭着现代的养生意识早睡早起、舒缓活动,原本单薄的身子渐渐有了气力,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润,眉眼间也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光彩,再也不是从前那副弱不禁风、任人拿捏的模样。
两日后,她便要跟着父亲阮振海一同启程,远赴京城。一来是打理阮家在京城的各大商铺,核对账目、处置积压的生意要务;二来也是阮振海想借着外出,带她远离江南这片是非地,避开苏家的纠缠,顺便让她散散心,忘却前尘烦恼。此番远行路途遥远,水路陆路皆要走,一来一回少说也要月余时间,京城又是权贵云集、人心复杂之地,阮思思一边调养身体,一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出行所需,想着该提前采买些零碎物件,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春桃作为她的贴身大丫鬟,整日里忙前忙后,翻箱倒柜整理出行的衣物、被褥,将厚实的薄款的分门别类,又拿着账本念叨着需要添置的东西,手脚一刻不停。看着自家小姐一日比一日精神,眉眼间满是朝气,春桃心里比谁都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日午后,天空澄澈如洗,暖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洋洋的,微风裹挟着庭院里的花香飘进来,惬意又舒适。
阮思思在房里静坐翻阅古籍,不过半个时辰,便觉得浑身发闷,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她自穿越到这古代,要么是在房里养病,要么是应付继母继妹的刁难、处理退亲琐事,整日被困在四方院墙之内,从未真正踏出过阮府大门。作为一个习惯了现代自由生活、爱热闹爱闯荡的灵魂,这般深闺禁锢的日子,早已让她憋得喘不过气。
更何况两日后便要远赴京城,正好趁今日清闲无事,带着春桃出去逛逛苏州的市集,一来采买路上要用的干粮、帕子、伤药等零碎物件,二来也能亲眼瞧瞧这古代江南市井的真实风貌,满足自己压抑许久的好奇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阮思思猛地合上书卷,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一旁正弯腰整理衣物的春桃,眼底闪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语气轻快地开口:“春桃,别忙活了,先放下手里的活,换一身轻便朴素的衣裳,陪我去外头市集逛逛。”
春桃闻言,手里的绸缎衣物瞬间掉落在桌上,猛地抬起头,圆脸上满是惊讶与担忧,连忙开口劝阻:“小姐,您要去市集?那地方人多嘈杂,鱼龙混杂,您身子刚好没多久,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再说老爷特意吩咐过,让您近日安心休养,不许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奴婢可要挨罚的。”
在春桃根深蒂固的记忆里,自家小姐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嫡女,温婉娇弱,平日里连府中花园都极少随意闲逛,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研习女红规矩,从未踏足过市集这种市井之地。如今突然要去热闹纷乱的市集,实在太过反常,她怎能不担心。
阮思思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走上前拉着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安抚:“无妨,我身子已经彻底养好了,整日闷在房里才会憋出毛病,市集热闹,出去走走反倒能散心。再者,我们要去京城,路上要用的干粮、便携药囊、擦汗的帕子都没备齐,正好去市集采买,合情合理。爹爹那边我回头亲自去说,绝不会让你受罚,你只管放心陪我去便是,快去换衣裳,莫要磨蹭。”
她如今的性子,早已不是原主那般唯唯诺诺,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又格外温柔,让春桃无法拒绝。
春桃看着小姐眼中满满的期待,又想着确实要备齐出行之物,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轻轻点头,满脸无奈地应下:“好吧,奴婢陪小姐去,不过小姐一定要答应奴婢,千万不离奴婢左右,不往人最多的地方挤,早些去早些回,可不能贪玩误了时辰,也不能惹上麻烦。”
“知道啦,我都答应你。”阮思思爽快应下,推着春桃去换衣裳。
两人特意挑选了素净低调的衣物,阮思思穿了一身浅杏色软缎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路,不张扬却尽显雅致,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垂云髻,只插一支素白玉簪,不施粉黛,清丽脱俗,即便混在人群里,也不会太过惹眼。春桃则穿了一身青布衣裙,利落干练,方便随行照看。
为了不惊动府中下人、惹来不必要的阻拦,两人避开前院正门,悄悄从西侧角门出了阮府。
一脚踏出府门的瞬间,阮思思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满是震撼与新奇,嘴巴微微张开,满心都是惊艳。
眼前的苏州市集,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繁华。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粗布麻衣、扛着农具的农夫,有身着锦缎华服、乘轿骑马的富贵人家,有挎着竹篮采购的妇人,还有嬉笑打闹、穿梭在人群中的孩童,烟火气十足。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各色招牌幌子随风飘动。绸缎庄里挂着色彩艳丽的绫罗绸缎,糕点铺飘出甜香浓郁的香气,首饰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珠钗玉饰,杂货铺里针线、胭脂、玩具、药材一应俱全,还有沿街摆开的小摊,捏面人的、吹糖画的、卖糖葫芦的、卖小玩意儿的,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车马的铃铛声,嘈杂喧闹,却又格外鲜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与寂静压抑的深宅大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阮思思像个第一次见到世面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左顾右盼,脚步都忍不住轻快起来,每一处风景、每一个小摊,都让她觉得新奇不已。前世她见惯了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可这般原汁原味、充满古韵的江南市集,却是第一次亲身置身其中,心底的兴奋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春桃春桃,你快看!那是糖画!小兔子形状的,也太逼真了!”阮思思拉着春桃,快步跑到糖画摊前,看着摊主用勺子舀起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不过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糖画就成型了,晶莹剔透,甜香扑鼻。
她忍不住出声赞叹,眼底满是新奇,伸手接过摊主递来的糖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甜的糖味在舌尖化开,满是儿时的味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灿烂的笑容。
春桃跟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难得这般开怀雀跃的模样,也跟着满心欢喜,不停叮嘱:“小姐,您慢点儿,别跑太快,小心青石板路滑,可别摔着了。”
阮思思哪里听得进去,一路走走停停,逛得不亦乐乎。
走到糕点铺前,她闻着浓郁的甜香,想着路上赶路容易饿,便挑选了桂花糕、云片糕、绿豆糕、花生酥等各式软糯糕点,让店家仔细包好,方便携带。路过杂货摊,她又挑了两匹柔软耐用的素帕、一个便携的小药囊,还特意买了几包治风寒、止腹痛的常用草药,让店家研磨成粉装起来,以备路上身体不适。
她还买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串自己吃,一串递给春桃,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市集里,一边吃一边逛,所有的烦恼与压抑,都被这市井烟火气一扫而空。
不知不觉,两人逛了小半个时辰,阮思思手里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走得有些腿酸,肚子也隐隐泛起饿意。她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街边不远处,摆着一个朴素的面摊,木头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摊主是一对和蔼的中年夫妻,摊子上挂着一块写着“阳春面”的木牌,简简单单,却透着朴素的暖意。
赶路之人最适合吃清淡暖胃的面食,正好可以坐下歇歇脚,填填肚子。
阮思思拉着春桃,径直走到面摊前,找了个靠边、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将手里的包裹放在一旁,笑着对摊主说道:“老板,来两碗阳春面,多放些葱花。”
“好嘞,两位姑娘稍等,马上就好!”摊主夫妻热情应下,立刻转身忙活起来,烧水煮面,动作麻利。
不过片刻,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粗瓷碗里,面条根根劲道爽滑,汤色清亮醇厚,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淋上一勺香浓的猪油,没有繁杂的配料,却透着最纯粹的面香,热气袅袅升起,暖了周身的寒意。
阮思思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轻轻送入口中,面条劲道,汤底鲜浓,猪油的香味混合着葱花的清香,简简单单的味道,却格外暖胃舒心,比现代那些精致繁复的大餐,更让人觉得满足。
“好吃,春桃,你快尝尝,这阳春面味道真不错。”阮思思抬头,对着春桃笑着说道,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春桃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刻照看着自家小姐。
就在阮思思埋头吃面,快要吃完的时候,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市集的平和热闹。
“抓小偷!快来人抓小偷啊!他抢了我的养老钱!”
一声凄厉焦急的呼喊,从街道另一侧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阮思思下意识地停下筷子,猛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灰布短打、面容贼眉鼠眼的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钱袋,神色慌张,满脸狰狞,正拼命地朝着阮思思这边狂奔而来。他一边跑,一边用力推开身边避让不及的行人,引得路人纷纷惊呼避让,原本井然的市集,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在他身后,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追赶着,脚下踉跄,几次差点摔倒,脸上满是泪水与焦急,声音嘶哑地呼喊着,却怎么也追不上身强体健的小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周围的行人见状,大多面露犹豫,纷纷避让,没人敢轻易上前阻拦。在这市井之中,小偷团伙时常出没,大多凶狠暴戾,百姓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怕惹祸上身。
小偷跑得飞快,转眼就冲到了面摊附近,眼看就要从阮思思身边擦肩而过,逃离众人的视线。
若是从前的原主,定然会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躲到一旁,不敢有丝毫阻拦。可如今的阮思思,骨子里带着现代灵魂的果敢与正义,再加上看着老妇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这钱袋一看就是老妇人的血汗钱、养老钱,这小偷竟如此丧尽天良,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夺,实在太过嚣张跋扈。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阮思思猛地站起身,身形矫健,上前一步,稳稳伸出右脚,精准地朝着小偷的腿弯处绊去。
小偷只顾着埋头狂奔,满心想着逃离,根本没留意到眼前突然伸出的脚,瞬间重心失衡,脚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摔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钱袋也瞬间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
“好!姑娘好样的!”周围围观的路人,见状纷纷忍不住出声喝彩。
小偷摔得鼻青脸肿,膝盖、手掌都擦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转头看向出手阻拦的阮思思,见她只是个娇弱纤细的大家闺秀,顿时恼羞成怒,眼神凶狠,恶狠狠地咬牙咒骂:“哪来的臭丫头,竟敢多管闲事,拦我的路!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他握紧拳头,攥紧浑身力气,恶狠狠地朝着阮思思的胸口挥了过来,拳头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显然是想下重手伤人。
“小姐!小心!”春桃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冲上前,想要护住阮思思,声音都带着颤抖。
周围的路人也纷纷露出担忧、惋惜的神色,在他们看来,阮思思看着娇柔温婉,一看就是养在深闺、弱不禁风的贵女,哪里能躲过这凶狠的一拳,怕是要当场受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阮思思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不慌不忙,身形轻盈地往左侧微微一侧,轻松避开小偷的拳头,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她的脑海,与此同时,她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本能的力量,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最精准的反应。
阮思思猛然惊觉,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会武功!
尘封多年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原主的生母,并非普通商户女子,而是出身将门,是当今镇守边关、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陈子龙的亲妹妹,实打实的将门虎女。原主三岁那年,生母不幸染病离世,阮振海忙于生意,无暇照料年幼的女儿,便将她送到当时还没去边关任职的舅舅家,托付将军悉心教养。
舅舅陈子龙心疼外甥女自幼丧母,亲自传授她拳脚功夫、防身之术,原主天生习武资质极佳,短短几年,便练就了一身扎实的功夫,身手矫健,寻常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后来阮振海生意稳定,才将原主接回江南阮府。
可阮家是商户人家,阮振海一心想让女儿做个端庄娴静、符合世俗标准的大家闺秀,将来觅得良人、安稳度日。他认为女子习武太过张扬,容易心性狂野,也怕外人知晓女儿会武功,觉得她不够温婉,有损闺阁名誉,便再三叮嘱原主,务必隐藏一身武功,在外人面前,务必表现得柔弱温婉,不可展露分毫。
这么多年,原主谨遵父命,将武功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在人前显露,就连贴身伺候的春桃,都不知晓自家小姐,竟有这般好身手。
而此刻,面对小偷的攻击,这股深藏在身体里的习武本能,瞬间被彻底激发,无需刻意思考,招式信手拈来。
阮思思眼神锐利,动作干脆利落,避开拳头的瞬间,反手牢牢抓住小偷的手腕,指尖用力,精准捏住他的手腕穴位,微微一拧。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小偷口中爆发出来,他疼得五官扭曲,浑身力气瞬间消散,胳膊软软垂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小偷又惊又怒,满脸不可置信,拼命挣扎想要反抗,可阮思思的力道稳如泰山,招式利落迅猛。没等他再有任何动作,阮思思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直接将他踹倒在地,随即快步上前,用脚稳稳抵住他的后背,让他死死趴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动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阮思思身形矫健,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轻轻松松就制服了凶悍的小偷,干净又帅气。
周围原本喧闹的市集,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路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温婉的大家闺秀,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春桃站在一旁,彻底惊呆了,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直直地看着阮思思,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地喃喃:“小、小姐……您、您竟然会武功……”
阮思思微微喘了口气,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底也满是惊讶与恍然。她没想到,原主竟有这样的身世与际遇,更没想到,这具身体里藏着的功夫,竟如此厉害。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她低头看向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偷,眼神清冷,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公然抢夺他人财物,良心何在?赶紧把钱袋还给这位大娘,当众磕头道歉!”
小偷疼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嚣张跋扈,只能连连点头,哭丧着脸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还钱,我道歉……”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就此平息之时,变故突生。
“臭丫头,敢动我们的人,简直是活腻歪了!”
一声凶狠的咒骂声响起,只见不远处的巷口,猛地冲出来三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壮汉,个个手持短棍,面露凶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市井的混混,也是这小偷的同伙。他们看到同伴被制服,顿时目露凶光,挥舞着短棍,气势汹汹地朝着阮思思直冲而来。
原本稍稍平复的市集,再次陷入混乱,围观的路人吓得纷纷后退,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这伙凶狠的混混牵连,场面一片慌乱。
春桃吓得浑身发软,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拉住阮思思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地劝阻:“小姐,他们人多势众,还带着凶器,我们打不过的,快跑吧!快回府!”
三个壮汉转瞬即至,恶狠狠地扬起手中短棍,朝着阮思思身上砸去,招式凶狠,不留余地。
阮思思眉头微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退缩。她轻轻推开春桃,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气息沉稳,脑海中原主的武功记忆愈发清晰,手脚早已做好应对准备。有这一身扎实的功夫在,她根本不惧这几个市井混混。
而就在不远处的街角,一辆装饰低调却尽显华贵的玄色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马车用料考究,外表看似朴素,实则细节处尽显精致,周身没有多余纹饰,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马车四周,站着四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气息内敛的侍卫,他们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一看就是身手不凡、训练有素的贴身护卫。
马车车厢内,静谧无声,檀香淡淡萦绕,氛围沉稳肃穆。
车厢内坐着两人,主位上的男子,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袍角绣着低调的云纹,腰间系着墨色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端坐在那里,周身便自带一股清冷疏离、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面容俊美绝伦,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流畅凌厉,一双墨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冷与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泛起丝毫波澜。
此人正是靖王萧慎渊,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却向来低调内敛,不喜应酬,此次南下江南,乃是暗中处理边关密事,并非公开出行。
那日阮思思落水,便是他恰巧路过,出手将人救下,之后便一直忙于公务,未曾再露面。
此刻,萧慎渊微微眯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透过马车半掀的窗棂,目光沉静地落在面摊前的阮思思身上,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他认得这个女子,正是那日他在湖边救下的、落水奄奄一息的阮家嫡女阮思思。不过短短几日未见,眼前的女子,早已褪去了那日的柔弱无助、面色惨白,变得眉眼灵动、身姿挺拔,面对凶悍混混,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身手利落、气场全开,与外界传言中,那个懦弱内敛、胆小怯懦的商户嫡女,判若两人。
方才看到三个壮汉手持凶器冲上来之时,萧慎渊已然抬手,打算示意身旁侍卫立刻出手,护住阮思思,免她受伤。可看着她眼神坚定、身姿沉稳,有条不紊地应对围攻,身手矫健、招式利落,丝毫不落下风,他便缓缓放下了手,继续静静观望,眸底的探究之意,愈发浓重。
这个阮家嫡女,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在他身侧,坐着一位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容貌娇美,气质温婉灵动,眉眼间带着几分率真,正是当朝丞相的孙女苏婉凝。
苏婉凝此刻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满眼放光,兴致勃勃地盯着窗外的阮思思,脸上满是赞叹与欣赏,忍不住凑近萧慎渊,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地说道:“萧慎渊,你快看!这位姑娘也太厉害了吧!看着清清秀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身手这么好,面对这么多坏人,一点都不害怕,又勇敢又厉害,我真是太喜欢她了!”
萧慎渊闻言,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阮思思身上,薄唇微抿,没有开口说话,
他原本只是路过市集,恰巧遇上这场纷争,却没想到,会撞见这般让人意外的一幕。温婉娇柔的外表下,藏着一身不俗的功夫,还有一颗正义果敢的心,不畏惧强权,不袖手旁观,这般女子,在这深闺女子之中,实属难得。
窗外,阮思思已然与三个壮汉缠斗在一起。
她没有趁手兵器,便赤手空拳应对,凭借着原主扎实的武功功底,身形灵活躲闪,避开壮汉挥舞的短棍,动作轻盈如燕,始终游刃有余。她出手极有分寸,招招式式只攻对方软肋、关节之处,不求伤人,只求制服对方,既不会惹上人命官司,又能快速平息纷争。
只见她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短棍,反手扣住其中一个壮汉的手腕,用力一拧,夺下他手中的短棍,随手扔在一旁;随即抬脚,踹向另一个壮汉的膝盖,使其疼得跪倒在地;最后侧身躲开攻击,一掌劈在最后一个壮汉的脖颈处,直接将人打晕在地。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气势汹汹的壮汉,便被阮思思一一制服,纷纷倒在地上,疼得哀嚎连连,再也没有了还手之力。
周围的路人,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好功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多谢这位姑娘,为民除害,制服了这伙作恶多端的混混!”
“姑娘年纪轻轻,身手竟如此了得,实在让人佩服!”
欢呼声中,那位被抢钱袋的老妇人,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捡起地上的钱袋,紧紧抱在怀里,对着阮思思连连鞠躬道谢,泪水涟涟:“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是我全部的养老钱,若是丢了,我这老婆子真的活不下去了,姑娘的大恩大德,老身没齿难忘!”
阮思思连忙上前,扶起老妇人,语气温和安抚:“大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您快收好钱袋,往后出门多留意身边,照顾好自己。”
说话间,市集的巡城官兵也闻讯赶来,将地上的小偷与四个混混一一铐起,押解离去。一场风波,就此彻底平息。
阮思思看着周遭恢复秩序,才松了口气,转身拉着依旧满脸震惊的春桃,付了面钱,拿起一旁的包裹,便打算悄悄离开市集,回府去。
她不想太过张扬,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毕竟身怀武功之事,她暂时还不想让外人知晓。
而街角的马车上,萧慎渊一直目送着阮思思离去的背影,墨色的眸底,暗流涌动,指尖敲击的动作,悄然停下。
苏婉凝看着阮思思离去的方向,满眼不舍,转头对着萧慎渊说道:“这位阮姑娘真是太特别了,若是日后有机会,我真想与她结识一番。”
萧慎渊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望着阮思思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眸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周身的气场,愈发深沉难测。
另一边,阮思思拉着春桃,一路低调,快步回到阮府,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返回汀兰院。
刚一进房间,春桃再也忍不住,拉着阮思思的手,满脸激动与好奇:“小姐!您竟然会武功!这么多年,您怎么从来都没告诉奴婢啊?您刚才实在太厉害了,奴婢都看呆了!”
阮思思看着她好奇的模样,笑着轻轻安抚,并未多说太多,只含糊道:“是母亲在世时,特意让舅舅教我的防身功夫,爹爹不让对外说,我便一直藏着,今日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手的。此事你知晓便好,莫要对外声张,免得惹来麻烦。”
春桃连忙点头,郑重地应下:“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阮思思看着满桌采买回来的物件,想到市集上的经历,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不仅让她见识了原主的武功,更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古代市井的烟火气,也让她对两日后的京城之行,愈发期待。
只是她全然不知,今日市集上的展露锋芒,早已被暗处的萧慎渊看在眼里,一场无形的牵绊,已然悄然埋下。
两日后的京城之行,注定不会平静,等待她的,将是更多未知的风波与际遇。
夜色渐渐笼罩江南阮府,庭院静谧,可暗处的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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