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把钥匙中有一把是假的。”陆沉把暗红色钥匙抛了抛，“第二层我提过这个规则。用了假钥匙的人直接扣一条命。”

他翻过钥匙，让所有人看清背面那个血红的“假”字。

中年男人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是假的——”

“你当然不知道。”陆沉打断他，“但你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你多拿了一把。”

壮汉啐了一口：“狗东西。”

“二楼那把呢？”星辰直接问。

中年男人的目光闪了闪。

“别装了。”星辰往前走了一步，“你在二楼砸碎我的屏幕，拿走了银色钥匙。迷宫里又摸到这把暗红的。你手里有两把，对不对？”

中年男人没动。

陆沉在旁边看着，没有帮腔，也没有阻止，像个旁观实验结果的研究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中年男人从内侧衬衫口袋里摸出第二把钥匙，银色，和其他人手里的一样。

他把钥匙丢到地上，声音发涩：“行了，都给你们。我只是想多一份保障。”

“在这个地方，多拿一份保障就是从别人嘴里抢命。”星辰弯腰捡起银色钥匙，没再看他。

壮汉又骂了两句，被棒球帽拉住了。

星辰清点手中的钥匙：一楼的第一把，二楼屏幕里的两把，迷宫中自己拿到的一把，第三组拿到的一把，加上中年男人的假钥匙。

六把。其中一把是假的。

“迷宫说五条路五把钥匙，但我们只拿到了三把。”星辰看向陆沉，“你那条路呢？”

陆沉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举了举。

四把。还有一条路的钥匙没出来。

壮汉那组。

所有人看向壮汉和平头男人。壮汉两手一摊：“老子那条路走了一半就通了，什么题都没有，什么钥匙都没看见。”

星辰看向平头男人。

平头***在壮汉身后，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被所有人盯着，他抬起头，眼神茫然地扫了一圈。

“你们……在看我？”

壮汉回头：“废话，钥匙是不是你藏了？”

平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表情不是心虚，而是困惑。

“什么钥匙？”

壮汉愣住。

“我们在哪？”平头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是谁？我……我叫什么来着？”

所有人沉默了。

选错路的人不会死，但会忘记自己是谁。

规则没有骗人。

壮汉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这种失忆会传染。

苏念低下头，不敢再看平头男人的眼睛。

棒球帽小声嘀咕：“这也太狠了……”

平头男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衣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丢进了屠宰场。

星辰移开视线。

他没有时间同情。

倒计时还剩三分十七秒。

“走。”陆沉已经站在四楼的入口前。

众人跟上。平头男人被棒球帽架着往前挪，嘴里反复念叨“我是谁”，没有人回答他。

经过星辰身边时，陆沉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了几步。

“迷宫里的岔路，你是怎么判断的？”

“看痕迹。”

“第三个岔路口呢？三条路，你选了没有灯的那条。常人都会选有光的方向。”

“有光的地方看得见你，没光的地方你看得见路。”星辰说，“迷宫的设计者想淘汰的是随大流的人。”

陆沉没有立刻回应。

走了几步之后，他问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星辰能听见。

“你确定你是第一次来？”

星辰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陆沉。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星辰说。

“那你在迷宫墙壁上摸那个符号的时候，为什么能一笔不差地画出来？”

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那个瞬间。手指触碰刻痕时，肌肉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以为没有人看到。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陆沉推了推眼镜，“但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了。”

星辰闭嘴了。

这个人在套话。而且套得很成功。

陆沉似乎也不打算继续追问，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但他经过星辰的时候，丢下了最后一句：“那个符号是神域的古文字，意思是'归'。回归的归。”

星辰站在原地消化这句话。

归。

回归。

回到哪里？

他没有时间细想。四楼入口打开了，所有人鱼贯而入。

四楼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谜题，没有墙壁上的文字，只有一间空旷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面落地镜。

就是一楼通往二楼时出现过的那种镜子。

众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镜面。

镜子里映出所有人的身影。和一楼一样，每个人身上标注着数字——剩余生命次数。

星辰看到自己身上的数字还是“3”。

陆沉是“1”。

壮汉是“3”。

苏念是“3”。

中年男人——“2”。

他的数字从“3”变成了“2”。

什么时候扣的？

星辰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镜面底部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血红色，字迹潦草，像是被什么东西匆忙刻上去的。

所有人凑近去看。

文字只有一句话：

“第十一个人不是混进来的——他一直都在。”

苏念下意识抓住星辰的袖子。

壮汉骂了一声往后退。

星辰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不是混进来的。一直都在。

这句话的意思是——第十一个人，原本就是十个参与者中的某一个？

他抬头看镜子，重新数了一遍镜中的人影。

十个。

平头男人失去记忆之后，就不再被镜子映出了。

现在镜子里刚好十个人。

但入场时只有十个人，某个时间点变成了十一个，现在又回到了十个。

多出来的那个人——到底去哪了？

还是说，从来就没有多出来的人？

是某个人被复制了？

他的目光扫过镜中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倒影上。

镜子里的星辰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然后，镜中的星辰笑了。

而他自己没有笑。

我是故事——“你是我在万千轮回里，唯一不肯忘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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