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不动，幡自乱

天黑了，打更的声音传过来，沈微澜不画眉毛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能看到她眼角有颗红色的痣。

阿芜拿着一个木头匣子进来了，那时候沈微澜正在看桌上的纸，上面写着春桃哭了，小六说厨房有新东西了，还有陈九捡回来的破纸。这些东西都乱七八糟地放在桌上。

“阿芜，你把这个匣子封上吧。”沈微澜说，声音很小，然后她又说，“用我的那个印泥。”

阿芜听了，就去拿红色的印泥，但沈微澜突然说：“等一下。”然后她按住了匣子。

天亮了，光照了进来。

沈微澜看着桌上的茶杯，想起了春桃昨天头撞破流血的事。

她想起了柳氏以前用鞋踩过她的手，那个鞋上面还绣着莲花，鞋上都是泥。

“陈九。”她突然说话，正好一个叫陈九的小太监进来了。

陈九端着一个碗，碗里是雪梨膏，这是她每天都要喝的，因为她以前身体不好，皇帝让她喝的。

陈九把碗放到桌子上，就低着头等沈微澜说话。

但是沈微澜没喝，她把那个木匣子推给陈九说：“这个东西要是被皇帝看到了，我就完蛋了。你先拿着吧。”她说话的声音很甜，但是又很冷。

陈九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说“是”。

他走的时候，故意把袖子碰到茶杯，茶水就洒出来了。沈微劳看着水洒在纸上，她知道这个动作是故意的，是为了让外面偷看的人看到。

过了一会儿，东阁那边有消息了。

阿芜端着茶盘进来的时候，茶杯碰到了门槛，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声音。“主子，”阿芜很害怕地说，“司礼监的人说，陛下在查冬月二十三号宫门的记录，特别是西角门送饭的盒子。”

沈微澜靠着窗户，用手指敲着窗框。

窗户上有她的影子。影子在动。像叶子。

冬月二十三号，是七王爷死的那天，柳氏也是那天让很多人抬着食盒从西角门进进出出的。

她想起来，陈九说过，那天食盒下面有红色的土，和周延年家的土一样。

“皇帝的怀疑很重要。”她看着外面的梅花，笑了笑，说，“阿芜，去把小六叫过来。”

小六是厨房的人，长得挺壮实的，他前两天还偷东西被骂了。

他现在站在外面，裤子上还有灰。他看到沈微澜就要下跪，被沈微澜拦住了。“你去后巷，跟张公公抢茶叶。”

“抢茶叶？”小六不明白，“今天又不是十五……”

“我让你去抢你就去。”沈微澜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拿下来，给了小六，说，“你就说‘更衣姐姐说了，十五肯定有茶’。”她在簪子后面刻了一个像“周”字的记号。

小六拿着簪子跑了出去，正好碰到了柳氏的丫鬟绿梅。

绿梅拿着一个食盒，本来是要去送点心的，但她现在站在那里，看着小六跑走，很不高兴。

沈微澜在窗户后面看着，她看到绿梅的耳环晃了三下，这是她们的暗号，意思是“有情况”。

“主子，绿梅去景阳宫了。”阿芜说，“我们要不要跟着？”

“不用。”沈微澜把杯子里的茶倒掉了，她觉得很无奈。“柳氏听了绿梅的话，肯定会以为我还在查茶叶的事情，就不会去管食盒了。”

然而，这时候陈九回来了。

他跑得很喘，说：“春桃被关起来了，柳氏派人看着她，水都不给多喝。”

沈微澜从盒子里拿出一片干花瓣，这个花瓣是去年小六捡的。

她把花瓣放进一只旧鞋里，这个鞋也是小六给她的。她说：“把这个鞋送到柴房外面，就扔在水桶旁边。”

陈九走了以后，阿芜问：“主子，春桃看到这个鞋会怎么样？”

“她会觉得小六被我收买了。”沈微澜说，“她很怕死，这样一来她就更害怕了。”

果然，到了半夜，陈九偷偷过来了。

他袖子里有一块带血的布，说：“是春桃给一个老婆婆的。”

沈微澜看了看那块布，上面写着“佛龛已空”。她又看了看，发现布上还有别的印子，觉得春桃肯定是被监视着，不敢直接写。于是沈微澜也写了几个字在布的背面：“想活命，就烧账本。”

阿芜很吃惊，问：“主子，这是为什么？”

“烧的不是春桃的命，是柳氏的命。”沈微澜让陈九把布条送回去，还特意让送东西的老婆婆再从她宫殿门口走一次。

第二天早上，西偏院那边着火了。

阿芜拉开窗帘，外面一股烧焦的味道，她说：“主子，柴房那边着火了！”

沈微澜看到外面很多人在救火，有一个人从火里找到了一个烧了一半的本子。

她仔细一看，那个本子的封面虽然烧坏了，但露出来一点蓝色，是宫里常用的纸。

这个消息传到了东阁，皇帝萧长渊正在看东西。

他的手指在“北营军饷”几个字上停了下来，听太监小德子报告说：“西偏院着火了，烧出来一个账本，上面有‘周延年’的名字。”

皇帝敲了敲桌子，问：“这谁干的啊？”

“……好像是自己烧起来的。”小德子很害怕。

萧长渊看着窗外的梅花，想起了昨天看到的沈微澜的影子。他觉得沈微澜很漂亮，她眼角的痣也很好看。

然后他笑了，说：“去叫钦天监的人来。”

晚上风很大，静心殿的蜡烛一直在晃。

沈微澜坐在桌子前，看着匣子里那半张烧焦的纸，她用金色的漆把上面的“北营”两个字又描了一遍。

外面又打更了，哈。这次好像还打雷了呢，声音很大，感觉天要下雨了啦。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