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宫不需要替身

片场第二天，沈清辞到得最早。

化妆师给她上妆时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昨天那条公主受封的戏已经在剧组传开了，有人说苏晚星开窍了，有人说她换魂了，反正没人再提换角的事。

沈清辞闭眼坐着，任化妆师折腾。

脑子里在理原主的记忆。这个时代没有皇帝，没有后宫，人人平等。女人能上学，能工作，能抛头露面赚钱。拍戏就是演戏，跟她在宫里学的那些规矩、仪态、说话方式，全对得上。

倒是省事。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

沈清辞睁眼，镜子里的人眉目舒展，妆容淡雅，不像昨天的公主妆那么隆重。今天拍的是日常戏，公主在后宫散步、赏花、跟宫女闲聊。

戏服也是便装，鹅黄色的上襦，浅碧色的裙子。沈清辞自己动手穿，手指翻飞间就把腰带系好，袖子也整理得妥帖。

化妆师看得眼睛发直：“苏老师，你怎么比我们还懂古装？”

“穿多了。”沈清辞淡淡说。

化妆师愣了一下，没敢多问。

到片场时，王导已经在调机位了。看见沈清辞，他招招手：“过来，今天三场戏，第一场是你跟女二的对手戏。女二你也知道，周莹。”

沈清辞点头。

周莹演的是公主的堂姐，一个嫉妒心强、总想压公主一头的角色。昨天沈清辞试戏时周莹不在，今天是她俩第一次对戏。

周莹早早就到了，站在旁边背台词，看见沈清辞走过来，嘴角扯了一下：“哟，来得挺早。昨天那条过了是你运气好，今天可没这么容易。”

沈清辞看她一眼：“你的台词背完了？”

周莹一愣：“背完了啊，怎么了？”

“那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不是我。”

周莹脸一黑，正要怼回去，王导喊了：“各就各位！第一场第一条，开始！”

这场戏说的是公主在御花园赏花，堂姐过来冷嘲热讽，说公主不得宠、母妃出身低、早晚被废。

剧本里写公主应该先是委屈，再是隐忍，最后反击。

沈清辞看完剧本就把纸扔了。

委屈？隐忍？

她沈清辞在大梁皇宫活了二十年，从没委屈过一天。谁敢说她母妃出身低，她当场就让人掌嘴。

但戏还得按剧本来。

王导喊开始的瞬间，沈清辞整个人就变了。

她站在假花中间，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温和又疏离——是真公主赏花的样子，不是演的。

周莹走过来，按剧本开口：“堂妹好兴致，还有心思赏花？听说父皇要把你送去和亲，你这花，怕是看不了几天了。”

沈清辞没转身，手指停在花瓣上。

“本宫的花，”她声音很轻，“想赏多久就赏多久。”

周莹接台词：“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嫡公主？你母妃——”

话没说完，沈清辞转身了。

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周莹台词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不是演的，是真被吓的。沈清辞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我母妃怎么了？”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

周莹下意识后退。

“继续说。”沈清辞又往前一步。

周莹退到花丛边，脚下一绊，直接摔了。

“卡！”王导喊停。

全场安静。

周莹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她刚才被沈清辞的眼神吓退，完全出了戏。

王导皱眉：“周莹你怎么回事？她往前走你退什么？剧本写的是你上前挑衅，不是后退！”

周莹咬牙：“她……她眼神太凶了。”

王导看向沈清辞，沈清辞面无表情站着，眼神已经恢复正常。

“再来一遍，”王导说，“周莹你稳住，别怂。”

第二条，同样的情况。

沈清辞转身，眼神冷下来，周莹又退了。

第三条，退得更远，直接撞到身后的灯架上，灯架晃了两下，吓得场务赶紧去扶。

“卡！”王导摔了剧本，“周莹你到底行不行？”

周莹快哭了：“导演，她真的……她的眼神不像演的，像真的要杀我。”

王导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微微偏头：“导演，要不换一下，我演堂姐，她演公主？”

周莹脸色一变：“你——”

“行，”王导居然真在考虑，“周莹你能演公主吗？”

周莹闭嘴了。她心里清楚，公主她演不了。昨天沈清辞那条受封戏她看了，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她这辈子都演不出来。

最后王导妥协了：“这样，沈清辞你收着点演，别太吓人。周莹你站远点，用中景拍，不拍你的退步。”

沈清辞点头。

第四条，她确实收了。眼神没那么冷，嘴角甚至还带了点笑。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还在，像猫看老鼠，不急着抓，先玩一会儿。

周莹这次没退，但台词说得磕磕绊绊，拍了六条才过。

收工时周莹直接走了，连妆都没卸。

林薇在旁边看得笑出声：“我的天，你把人家演哭了你知道吗？周莹回化妆间就哭了，说你不讲武德。”

沈清辞脱戏服的动作停了一下：“武德是什么？”

林薇：“……就是规矩的意思。她说你不按规矩演，眼神太吓人。”

“本宫的眼神怎么了？”沈清辞皱眉，“本宫在宫里看宫女就是这种看法。”

林薇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你是公主你说了算。不过说真的，今天这场戏要是播出去，你肯定上热搜。”

沈清辞不置可否。

她现在想的不是热搜，是直播。

下午三点，她约了直播平台的人在公司见面。

到公司时，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直播平台的运营总监赵明，两个法务。

赵明看见苏晚星，表情有点微妙。苏晚星的黑红体质业内都知道，带货能力差，脾气还不好，平台早就想解约了。

“苏小姐，请坐。”赵明把解约协议推过来，“这是解约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违约金平台不追究，就当好聚好散。”

林薇接过合同翻了翻，脸色不好看：“赵总，晚星的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你们单方面解约，违约金按理说应该——”

“林姐，”赵明打断她，“苏小姐上季度直播四场，总销售额不到五万块。平台给她推荐位、流量扶持，结果呢？退货率百分之四十。你说这个数据，我们怎么续？”

林薇语塞。

沈清辞一直没说话，安静坐着，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赵明注意到她的坐姿——不是普通人的坐法，是那种特别端正的，像学过礼仪课。

“赵总，”沈清辞开口了，“不解约，改条件。”

赵明一愣：“什么条件？”

“再给我一次直播机会，”沈清辞说，“卖的东西我自己定，销售额翻十倍，合同续签。翻不了，我主动解约，一分钱违约金不要。”

林薇在旁边急得拉她袖子：“你疯了？”

赵明盯着沈清辞看了几秒，笑了：“苏小姐，你知道翻十倍是多少吗？五十万。你一场直播卖五十万？”

“我说的是五百万。”沈清辞语气平淡。

会议室安静了。

赵明的笑容僵住。五百万？苏晚星一场直播卖五百万？业内一线带货主播都不敢这么吹。

“苏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赵明坐直了。

“本宫从不开玩笑。”沈清辞说完，意识到说漏嘴了，面不改色补了一句，“我从来不开玩笑。”

赵明跟法务对视一眼。这个条件太离谱了，但如果是苏晚星主动提的，平台不亏。她卖不到五百万，平台顺理成章解约，省了违约金。卖到了，平台赚翻。

“行，”赵明拍板，“一周后直播，销售额五百万，达不到你主动解约。合同我让法务重新拟。”

“不用一周，”沈清辞站起来，“三天后。”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就三天。苏小姐，我等着看你的五百万。”

说完带着法务走了。

林薇关上门，转身就炸了：“苏晚星你疯了吧？！五百万！你知不知道你之前直播最高一场才卖了八万块！三天后你拿什么卖五百万？你卖身也卖不了这么多啊！”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林薇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盒胭脂。白瓷盒子，里面是浅红色的膏体，闻起来有淡淡的花香，不浓不淡，很舒服。

“这是什么？”林薇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颜色很自然，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晕，不像市面上那些胭脂那么假。

“胭脂，”沈清辞说，“古法做的，纯天然，不含铅粉。”

林薇愣了：“哪来的？”

“祖传的。”

沈清辞面不改色。她不能说这是空间里的宫制珍品，只能说是祖传。反正原主的档案里父母早亡，没人能查。

林薇盯着手背上的胭脂看了半天，又闻了闻，最后抬头：“这玩意儿真的假的？我是说，能卖吗？”

“明天你拿去鉴定，”沈清辞说，“鉴定报告出来，你就知道了。”

林薇将信将疑，但还是收好了锦盒。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跟她住了二十年的皇宫完全不一样。但有一点相同——都是人吃人的地方。

只是这里的规矩不同罢了。

她低头看手机，微博上又有人在骂她。今天片场的路透图被发到网上，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苏晚星又蹭红毯？”“这古装穿得跟村姑似的”“王导瞎了眼才用她”。

沈清辞关掉手机。

骂吧。

三天后，她就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宫制珍品。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晚星，别以为过了王导那关就万事大吉。你动了不该动的人，等着瞧。”

沈清辞看了一眼，删掉。

前世在宫里，她收到的威胁信比这多得多。写这种话的人，通常都活不过三集。

敲门声响了。

“苏老师，王导让您去一趟剪辑室。”

沈清辞起身，理了理衣领，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剪辑室的门开着，王导坐在里面抽烟，看见她进来，掐了烟头，指了指屏幕。

“过来看看你今天的戏。”

沈清辞走过去，屏幕上是她今天拍的片段。王导把进度条拖到她转身看周莹的那一段，放慢。

画面上，沈清辞的眼神从温和瞬间转为冷冽，嘴角还带着笑，但眼底没有温度。那种反差，连王导这种拍了二十年戏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段我准备留着，”王导说，“不用重拍。”

沈清辞点头。

王导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苏晚星，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清辞没说话。

“以前的你演戏是装，现在是真。”王导看着她，“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保持住。这个圈子，缺的就是真东西。”

沈清辞点头：“我晓得。”

王导笑了：“你最近说话怎么老带古味儿？‘本宫’、‘晓得’——你是不是拍古装戏拍魔怔了？”

沈清辞面不改色：“入戏太深。”

王导摆摆手：“行，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五场戏，别迟到。”

沈清辞走出剪辑室，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突然停住。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黑色大衣，身形修长，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两人对视。

男人二十七八岁，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窝深，薄唇微抿。身上没有任何饰品，但站姿懒散中带着矜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沈清辞不认识这张脸，但原主的记忆认识——陆知衍，顶流影帝，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大满贯得主，也是这个影视城的投资人之一。

陆知衍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衣领，再扫到袖口，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全程面无表情，像看了一团空气。

沈清辞也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

错身时，陆知衍突然开口：“你的领子歪了。”

沈清辞停步，抬手摸了摸衣领，确实有点歪。她整理好，头也没回：“谢了。”

走了几步，又听见陆知衍的声音：“你身上的香味，是古法胭脂？”

沈清辞转头，陆知衍还是低头看手机，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你闻得出来？”沈清辞问。

陆知衍抬眼：“我奶奶以前用的胭脂就是这个味道。现在市面上买不到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三天后，我直播间有卖。”

陆知衍终于正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行，”他说，“我看看。”

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男人，不简单。

普通人闻不出古法胭脂和工业香精的区别。他不但闻出来了，还能说出“市面上买不到”这种话——说明他懂行。

沈清辞收回视线，继续走。

不重要。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三天后的直播。

回到车上，林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久？王导找你干嘛？”

“看回放。”沈清辞系好安全带，“胭脂送去鉴定了吗？”

“明天一早送，”林薇发动车子，“不过我查了一下，市面上正规的鉴定机构出报告要三天到一周，三天后直播前肯定拿不到。”

“那就找加急的，”沈清辞说，“钱不是问题。”

林薇叹气：“问题是没钱。你卡里余额我昨天看了，不到十万块。”

沈清辞沉默。

前世她掌管皇家私库，金银珠宝无数，从没为钱发过愁。现在倒好，连个鉴定费都掏不起。

“先垫着，”沈清辞说，“直播后还你。”

林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夜色，沈清辞闭眼，意识沉入空间。箱笼整整齐齐码放着，她一个个打开——汉服、发簪、团扇、手帕、胭脂、口脂，应有尽有。

她拿起一柄团扇。扇面是苏绣，绣着两只蝴蝶在花间飞舞，绣工精细，连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扇柄是檀木的，雕着缠枝花纹，握在手里温润光滑。

这件东西要是拿出去，别说五百万，五千万都有人抢。

但沈清辞不急。

她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久的生意。

前世她能在后宫站稳二十年，靠的不是蛮力，是分寸。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亮底牌，她比谁都清楚。

三天后，她会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宫制珍品。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最后警告，离《凤临天下》远点。不然下次受伤就不是昏迷那么简单了。”

沈清辞看完，打字回复：“本宫等着。”

发送，拉黑。

车子拐进小区，路灯昏黄。

沈清辞下车，抬头看天。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污染。不像皇宫的夜晚，满天繁星，能听见蝉鸣和更夫的梆子声。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三天。

她只需要三天。

---

（第二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