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柏森森第一节之二

聊至深夜，二人话题又转向医药。孙思邈问及紫柏山药材，道长笑道：“我料到你这个大医家来紫柏山必为药香所引，紫柏山乃本草宝库，集南北珍药于一山，且有许多特有奇罕药材。”

孙思邈：“早闻紫柏山之神奇，没想到年近花甲才来拜山。这次来一是想拜谒张良庙，幸遇高道，此愿完美了结。其次是想寻访一位当地药匠，今后可依靠他帮忙收购药材，再者还想上山采一次药，好好亲近一下紫柏山。”

道长笑道：“善哉！济民善念，紫柏山自当助你。紫柏山九十八峰八十二坦，乃本草王国，常年有药匠药工入山，不过大都是采药贩药以为生计罢了。倒是有一个苏姓药匠，与我采药途中相遇，话语甚投。他在紫柏山里一住十几年，养药、采药、制药，对中药材认识颇有见地，你若有缘访问苏药匠必有收获。至于进山采药更是容易，身在药山中，百步之内必有芳草。本庙往东二十里的铁木岭有一条山谷叫黑松峪，人迹罕至，奇药甚多。密林深处北口就有一株我见过的奇草，是一株年成久远的何首乌，估计在百年以上，你要有兴趣可去找找看。”

“好极！百年何首乌可是罕见的宝物，我采药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遇到过，明日即去找寻。”

“我十年前来此庙朝山时看到这株何首乌，初见其藤苍郁芊绵，颇为惊异，再观察块根之壮硕，暗暗称奇，这种百年奇药用在大医手里能救治多少人！自一见之后念念不忘，唯恐被庸人采去换了银两，后来专程去看过几次，因铁木岭人迹罕至，何首乌生在茂密松林中又在峭壁之下不易发现故未遭采挖。如今看来，这棵何首乌是在等孙医师来，善哉。”

“原来受道长加持，这株本草更是珍贵无比。我明日去黑松林，能一睹奇葩也是平生幸事，采挖就不必了。”

道长抬手阻止孙思邈话头：“你明日即采挖这棵何首乌，机不可失。我就不陪孙医师去了，你独自遇见才是天缘完满。”

孙思邈合掌谢过。

翌日晨，孙思邈与葛根到正殿正式拜谒了留候，然后信步往山上且行且赏。庙宇依山而建，院落错落有致，沿阶而上，牌楼、进履桥、三清殿院、大殿院、南北花园、拜石亭、洗心池、云梯、授书楼、避谷亭一一走过，愈行愈高，心中敬仰之情愈浓。张良辅佐君王成就帝业立下不世之功，却适时隐居于此，这种“功成不居”的**是何等睿智！已历四百年风雨，沿路碑石之上，崖壁之上，可见历代名人雅士题字赋诗，在这里，人们感悟的是一种什么情怀？

葛根说：“师父你也数次婉拒皇上赐予的高官厚禄，与那留候不差分毫。”

孙思邈正色道：“不可胜言，留侯是何等英雄豪杰，我等草民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紫柏山位于河池郡南际，秦岭南麓太白山支脉，逶迤延绵数百里，气势壮阔。岭上紫柏森森，天坑遍布。这种被称为“坦”的天坑为紫柏山独有，巨坦口宽百余丈，山岭之上坦、洞相连，幽深莫测。岗峦壑谷紫柏森森，迷雾茫茫。奇山生奇草，紫柏山中草药十分有名，长安西市有家药肆挂的幌子就是——紫柏山药材，生意都比别家都好。孙思邈在家乡开办药坊以来，一直想寻找一个固定渠道从紫柏山进购药材，近几年在江南道、陇西道、岭南道奔走，这件事始终没有动起来，这次有心促成。道长说苏药匠住在崖伯谷，让葛根先去寻找苏药匠，这次若真能遇到一个好药师就太好了，今后药坊有了可靠的药材来源。

卯时，师徒二人便分头向后山进发。葛根一再说要随师父去黑松峪采药，孙思邈却坚持让葛根去紫柏谷寻访苏药匠，道长只知道苏药匠住在紫柏谷一带，并不知详细地址，在紫柏山逗留的几天里一定要找到苏药匠，遇见一个好的药匠不易。好药匠不仅要善采撷，还要善炮制懂药理，从方丈言谈中可知苏药师不仅精药道，还是个有情怀有药心的人，找到他，今后可委托其常年从紫柏山进购药材。看师父执意要独自去黑松林，葛根只好从命。

黑松峪离张良庙二十余里，也就个把时辰的路，由东峰至南峰一路翻岭越壑风景甚好，孙思邈且行且赏山景。近黑松峪峪口时，一股阵雨急袭而来，只见空中乌云翻滚，霎时间，雨点击打草木啪啪有声。多年野外行走，早已习惯风云变幻，孙思邈知道这雨急来急去，赶快几步走进垭口一间茅草亭，这是山人搭建的歇脚亭，三尺见方可容一二人。站在亭里平心静气地欣赏雨后景色，雨住后接着赶路。

按方丈所言，往黑松峪深处攀行，愈行愈幽深，古松密不透风。因人迹罕至几无路径，越过横倒林中的朽木，踩着厚厚的腐叶向崖壁攀缘。行至崖壁下方后，孙思邈在枯藤老树中细细查看，找寻道长指引的三棵并立的古松，找到古松后在树下细细寻觅，果见灌木丛中隐隐现出一缕紫色藤蔓，拇指粗的几根缠绕在一起，像一条蟒蛇若隐若现，孙思邈抓起藤蔓向根部缓缓攀行，行至两丈多远才找到长藤老根。根部周边几棵苍劲古松紧密相围。浓浓的芳香气味渐显，孙思邈心中暗喜，真是一株罕见的百年何首乌，而且生长在古松根下，这种何首乌在漫长的时光里吸收天地精华的同时，还吸收了古松的精华，自有一种特殊的药效，是何首乌之上品。孙思邈欣喜不已，多年采药寻药，寻觅百年何首乌一直不曾相遇，没想到这次紫柏山之行得方丈馈赠，真乃天不负人！孙思又从根至梢细细观赏一遍才开始采掘。先把藤蔓斩断，清理好捆成一捆。仅这一梱藤蔓已经是少有的奇药，这种颜色发紫状如葛藤的何首乌藤，医家称“夜交藤”，大凡心肾不交引起的失眠症用上“夜交藤”立见奇效。百年何首乌全身是宝，孙思邈细心地斩断藤条卷起收好装入布囊，然后才取出铁铲顺着根部挖下去，松根交绕的土壤芳香弥漫，掘了一尺来深，就看到一个碗口大的状似头颅的乌黑的茎体。茎顶奇大，茎身必长，孙思邈细心拓展边缘，唯恐伤着茎身，用了一个多时辰挖了数尺深，何首乌才完整地现身。孙思邈左右打量喜不自禁。茎体形似婴儿，浓郁药香中有一种清幽的松香，在这土质坚硬贫瘠的石缝里长到这二十余斤重的体量，值得百年之约。

孙思邈回到庙台已近亥时，葛根早已在路口等候，远远看见师父从山谷出来便飞跑迎来。

“师父！这晚才归？”接过沉甸甸的背篓，夜色中只见有巨大根茎和蔓状枝叶，又看师父满脸喜色：“采到什么珍稀药材了？”

孙思邈笑而不答问道：“找到苏药匠了？”

“找到了。看起来果真是个好药匠，是个五十来岁的鳏夫，以前在县城居住靠采药卖药养家糊口。十多年前妻子病故后迁进紫柏山，与女儿相依为命，是个采药制药的行家。”

“好，明日我们去拜访苏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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