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阁

摄政王府，密室。

太子萧景桓昏卧榻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如残烛。

沈惊鸿端坐床边，银针指尖轻转，烛火映得冷光粼粼。

“千日醉已侵五脏六腑，最多七日。”她收了手，抬眸看向萧夜澜，“七日内寻不到九转还魂草，太子必死。”

萧夜澜倚在门框，双臂环胸，神色难辨喜怒：“那味药，在哪？”

沈惊鸿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二字：“暗阁。”

萧夜澜眉梢微挑。

暗阁，江湖第一神秘势力。无人知其总舵所在，无人识阁主真容，只知此阁掌天下奇药、绝密情报、夺命刺杀，权势滔天。

传闻阁内藏一株九转还魂草，乃前朝皇室遗物，价值连城。

“你想从暗阁夺东西？”萧夜澜轻笑，“沈大夫，你比本王想的更胆大。”

“不是夺，是换。”沈惊鸿自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轻抛过去。

萧夜澜抬手接住，翻掌一看，瞳孔微缩。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镌一“暗”字，背面刻着曼珠沙华，妖冶冷冽。

“你是暗阁的人？”

“我是暗阁客卿。”沈惊鸿语气平淡，“十年前救我之人，出自暗阁。我这身医术、武功，皆在暗阁所学。”

萧夜澜紧了紧手中令牌，凤眸微眯：“此事，你从未对本王提过。”

“王爷也从未问过。”沈惊鸿起身整理衣袖，“明日我前往暗阁总舵，求取九转还魂草，太子交由你照看。”

“本王陪你。”

“不必。”沈惊鸿拒绝得干脆，“暗阁不迎外人，尤其是朝堂之人。”

萧夜澜缓步走近，忽然低笑：“沈惊鸿，你忘了答应本王，寸步不离？”

沈惊鸿脚步一顿：“那是王爷条件，我未应允。”

“你入了摄政王府，便是应了。”萧夜澜语调慢悠悠，“本王别的不好，唯独记性极好，你说过的话、应过的诺，本王一字不忘。”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压揍人的冲动：“萧夜澜，你在威胁我？”

“本王是在担心你。”萧夜澜停在她面前，垂眸凝视，“暗阁龙潭虎穴，你一人前去，本王放心不下。”

沈惊鸿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双凤眸里，是真切的担忧，无半分伪装。

她心跳莫名一乱，偏过头去：“随你。”

萧夜澜唇角轻勾：“那就定了，明日卯时，本王陪你。”

沈惊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密室。

身后，萧夜澜把玩着那块黑色令牌，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暗阁……

十年前救她的，是暗阁之人。

那他呢？

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翌日，卯时。

天未破晓，沈惊鸿已收拾妥当。一身素衣，长发高束，腰间短剑贴身，整个人利落清冷。

萧夜澜立在府门前，玄色劲装加身，褪去平日雍容，多了几分江湖侠气的潇洒。

“走。”他翻身上马，朝她伸手。

沈惊鸿未接，自行跃上马背，策马先行。

萧夜澜收回手，无奈失笑。

这丫头，何时才肯依赖他？

暗阁总舵，位于京郊百里青峰山。

二人快马疾驰，两个时辰便至山脚。

沈惊鸿下马，取出一枚信号焰火，抬手引燃。

一道金光冲天，在半空炸开一朵曼珠沙华。

片刻后，林间走出两名黑衣人，单膝跪地：“恭迎客卿回阁。”

沈惊鸿微微颔首：“我要见阁主。”

黑衣人对视一眼，恭敬道：“阁主在总舵等候，客卿请。”

沈惊鸿回头看了萧夜澜一眼：“跟上。”

两人随黑衣人沿山道而上，两旁机关密布，常人半步即死。沈惊鸿却轻车熟路，步步安稳。

萧夜澜跟在身后，不动声色察览四周。

此山易守难攻，暗阁能屹立百年不倒，果然名不虚传。

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矗立一座恢弘宫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气势慑人。

正门之上，悬一块匾额，只有二字——

暗阁

字迹苍劲，杀气隐露。

沈惊鸿站在门前，指尖微紧。

每一次归来，都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蒙面人救她于绝境，带她至此，教她医术、授她武功，护她在乱世活下去。

那人，是她世间唯一的亲人。

“客卿，阁主在大殿等候。”

沈惊鸿敛神，推门而入。

大殿灯火通明，正中央高台上，设一张紫檀座椅，椅上端坐一道黑袍身影，面戴银色面具，只露一双深邃眼眸。

暗阁阁主，身份成谜。

“阿九，你回来了。”阁主声音低沉沙哑，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沈惊鸿单膝跪地：“阁主，阿九有事相求。”

“起来吧。”阁主抬手，“你是暗阁客卿，不必多礼。”

沈惊鸿起身，开门见山：“我要九转还魂草。”

阁主沉默片刻：“救谁？”

“当朝太子。”

“为何救他？”

沈惊鸿顿了顿，沉声答道：“为查当年镇南王府旧案。”

阁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

“阿九，你心知肚明，九转还魂草是我暗阁镇阁之宝，从不外借。”

“我知晓。”沈惊鸿抬眸，直视那双冷眸，“所以我不是借，是换。”

“用什么换？”

“我的命。”

大殿一瞬死寂。

萧夜澜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沈惊鸿已继续说道：“阁主救我性命，传我技艺，我这条命本就属于暗阁。阁主若要，随时可取。”

阁主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轻浅，却带着几分苦涩：“阿九，你的命，从来不属于暗阁。”

他起身走下高台，来到她面前。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一如十年前那般，“九转还魂草，我可以给你。”

沈惊鸿一怔：“阁主……”

“但我有一个条件。”阁主收回手，声音恢复平静，“你留下，接任暗阁阁主之位。”

沈惊鸿猛地愣住。

接任暗阁阁主？

“阁主，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阁主打断她，“暗阁阁主，不止是一个名头。你可调动全阁资源，情报、人手、财富，应有尽有。你要查案、要扳倒太后、要报仇，暗阁都能助你。”

他语气沉了几分，“阿九，你一个人，斗不过整个朝堂。”

沈惊鸿默然。

她清楚，他说得没错。

太后虽废，势力仍盘根错节，仅凭她与萧夜澜，根本无法连根拔起。

可暗阁，能。

暗阁情报网遍布天下，无秘可藏。

若她成了阁主，便等于握住了一张覆盖天下的耳目。

“好。”她抬眸，目光坚定，“我答应。”

阁主眼底掠过欣慰：“从今日起，你便是暗阁新任阁主。”

他取出一枚更大更精致的黑色令牌，正面金字“暗”，背面曼珠沙华图腾，威严慑人。

“此乃阁主令，见令如见我，暗阁上下，皆听你号令。”

沈惊鸿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似接过了整个江湖。

“阿九。”阁主忽然压低声音，“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十年。”

“什么事？”

“十年前，从菜市口救你的人——”

沈惊鸿心跳骤然加速：“是谁？”

阁主目光转向萧夜澜，意味深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惊鸿猛地回头，看向萧夜澜。

萧夜澜立在原地，凤眸轻垂，神色平静得异常。

“是你？”她声音发颤，“十年前救我的人，是你？”

萧夜澜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是答案。

“为什么？”沈惊鸿一步步走近，眼眶泛红，“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瞒我十年？你到底是谁？”

萧夜澜抬眸，望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与隐忍。

“我是谁，不重要。”他轻声道，“重要的是，十年前那个雨夜，我在菜市口看见一个五岁小姑娘，满身是血，跪在尸堆里哭。”

“从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此生，护她周全。”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十年了。

她一直以为救自己的是陌生人，是暗阁中人，是此生再难相见的恩人。

可那个人，一直都在她身边。

从郡城药铺，到京城朝堂，再到此刻暗阁——

他从未离开。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哽咽。

“因为我不能。”萧夜澜苦笑，“我是摄政王，你是罪臣之后。我若公开救你，你必死，我亦会被牵连。”

“那现在呢？”

“现在……”萧夜澜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太后倒了，苏太傅废了，你的身份已明。再也没有什么，能拦住我了。”

沈惊鸿望着他，泪眼模糊。

这个男人，为她布了十年的局。

从救下她的那一刻，便在步步筹谋。

扳倒太后，铲除奸佞，让她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之下。

而他，一直默默守护，寸步未离。

“萧夜澜。”她哑声开口，“你这个骗子。”

萧夜澜低笑：“本王骗了你十年，你想如何？”

沈惊鸿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拉至身前，咬牙道：“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

萧夜澜眸中骤起惊喜：“你这是……”

“闭嘴。”沈惊鸿松开手，转过身，耳尖微烫，“先救太子，其余的……日后再说。”

萧夜澜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笑意温柔蔓延。

十年等待，终得今日。

“好。”他轻声应下，“本王用一辈子，还你。”

大殿之上，阁主望着二人身影，银色面具下，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阿九，你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之人。”

他转身，没入黑暗。

无人知晓，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与沈惊鸿有着七分相似。

更无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是沈惊鸿以为早已惨死的孪生哥哥——沈惊澜。

十年前，他比萧夜澜更早赶到菜市口，却迟了一步。

妹妹已被救走。

他追了十年，寻了十年，终是找到她，却自知双手染血，不配以兄长身份相认。

于是他戴上面具，执掌暗阁，默默守护。

不求相认，

只求她，一世安稳，一生无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