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启程

大梁，延平郡。

三月春雨如丝，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

城西最偏僻的巷子尽头，有一间小小的药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书四个字——“一文医馆”。

顾名思义，诊金只收一文钱。

此刻，药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一个面容绝色的年轻女子正坐在诊桌前把脉，她身着一袭素白衣裙，乌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眉眼间清冷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下一个。”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坐下，伸出枯瘦的手腕：“沈大夫，我这咳了三个月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

沈惊鸿两根纤纤玉指搭上脉，不过三息便收回手：“肺气郁结，痰湿内生。麻黄、杏仁、甘草各三钱，茯苓五钱，水煎服，七剂可愈。”

“真、真的吗？”老妇人眼睛一亮。

沈惊鸿没有回答，低头在药方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递过去：“下一位。”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去抓药，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

“沈大夫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上次我儿子的怪病，太医院都治不好，沈大夫三剂药就好了！”

“就是就是，我听说沈大夫的医术比宫里的御医还厉害呢！”

沈惊鸿充耳不闻，继续给下一个病人把脉。

她不需要这些虚名。在这座边境小城隐居三年，只为等一个人，等一个真相。

十年前的雨夜，镇南王府三百一十二口人，只有她活了下来。

救她的人蒙着脸，只留下一句话：“想活命，就忘掉你是谁。”

可她忘不掉。

那满地的鲜血，那惨烈的哭喊，那熊熊大火中父亲最后的嘶吼——“惊鸿，快跑！”

她跑了，跑得远远的，跑到大梁最偏僻的角落。可她从没忘记，总有一天要回来，要让害死沈家的人血债血偿。

“沈大夫，沈大夫！”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骑着快马冲到医馆门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沈大夫，太子殿下病危，摄政王有令，请您即刻进京！”

话音落下，整条街都安静了。

太子病危？

摄政王请她进京？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沈惊鸿，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知道沈大夫医术好，可谁能想到，好到连摄政王都亲自来请？

沈惊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去。”

“什么？”那侍卫愣住了。

“我说，不去。”沈惊鸿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是平民百姓，不敢高攀皇家。太子殿下有太医院伺候，轮不到我。”

侍卫急了：“沈大夫，这是摄政王的命令——”

“命令？”沈惊鸿终于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这里不是京城，我也不是他的属下。想请我治病，让他亲自来。”

侍卫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退下。”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缓缓走来，身姿如松，面容如玉，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凉薄。

他周身气势凌厉，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倒。

“参见摄政王！”

萧夜澜。

大梁最年轻的摄政王，皇帝亲弟，手握天下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走到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微勾：“沈大夫好大的架子。”

沈惊鸿没有跪，甚至连起身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王爷好大的排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侍卫们吓得冷汗直流——这女人是疯了吗？竟敢这样跟摄政王说话？

可萧夜澜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眼中却闪过一丝沈惊鸿看不懂的情绪：“本王亲自来了，沈大夫可愿随本王进京？”

沈惊鸿放下茶杯，终于站起身。

她比萧夜澜矮了半个头，却丝毫不显弱势，直视着他的眼睛：“三个条件。第一，诊金十万两黄金，先付。第二，我只看病，不站队。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要查阅十年前镇南王府案的卷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镇南王府案，是大梁朝堂最大的禁忌。十年前，镇南王沈啸被指控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此案牵连甚广，所有卷宗被封存，任何人不得查阅。

这女人不仅敢提，还敢当着摄政王的面提！

萧夜澜凤眸微眯，定定地看着沈惊鸿，半晌，轻轻一笑：“成交。”

沈惊鸿微微一愣——这么痛快？

“不过……”萧夜澜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惊鸿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夜澜却更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本王要你住在摄政王府，寸步不离。”

沈惊鸿瞳孔微缩：“你——”

“怎么？”萧夜澜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得云淡风轻，“沈大夫怕了？”

沈惊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个男人，不简单。

可她沈惊鸿，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好。”她扬起下巴，眼中寒光一闪，“既然王爷盛情，沈某恭敬不如从命。”

“不过——”她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清冷中带着几分凌厉，“王爷最好祈祷，住进府里的人是我，而不是阎王。”

萧夜澜凤眸一深，笑意更浓。

有意思。

这小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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