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涧底沉魂

“康伯——！”

平安嘶声泣血，宛如困兽悲鸣，凄厉绝望，就连高悬烈日，都似为之收敛锋芒。

“我要你们偿命！”卑微的杂役，此刻已然沦为疯魔。双目赤红开裂，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抄起扁担，赤足狂奔，迎着刀疤青年悍然扑杀而去。康伯化作飞灰的那一刻，早已焚尽他所有隐忍与求生之念。

“不知死活。”瘦高弟子讥讽摇头，指尖再度凝出赤炎真火，破空飞掠。

平安不闪不避，高举扁担，以血肉之躯硬撼仙火。

“轰！”

熊熊真火瞬间吞没瘦弱的身影。

皮肉焦灼的剧痛蔓延四肢百骸，他咬碎牙关，未泄出半声惨叫，只将全身残余气力尽数灌注于扁担，朝着刀疤青年狠狠劈砸而去。

仙凡之别，云泥之判。

狂暴灵力反向冲击，将平安狠狠掀飞，重重掼入涧边泥沼。

平安喉头腥甜翻涌，大口呕出鲜血。急促的喘息渐渐微弱，胸膛起伏慢慢停滞。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圆睁不闭，恨意与不甘凝作一缕不散的执念。

刀疤青年缓步上前，靴尖漫不经心地碾了碾那具不再起伏的身躯，语气轻慢：“骨头挺硬，倒省了我动手。”

“涧底赤鳞正饿着。”胖弟子慵懒甩袖，“把人扔下去，也算这杂役一生，唯一沾过几分仙缘的用处。”

瘦高弟子嗤笑一声，弯腰拎起地上的躯体，行至涧边，向下一抛。

水花飞溅，转瞬归于沉寂。

平安随着暗流缓缓沉降，彻底没入幽暗冰冷的涧底深处。

黄昏。

乌云蔽野，漫天翻涌。

转瞬之间，暴雨如注。

狂风暴雨之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怀中紧紧揣着半块面饼，佝偻瘦小身躯，埋头拼命朝着村外破庙狂奔。

那座破庙早已荒废多年，四处漏风漏雨。

可于小乞丐而言，这是世间唯一的容身之所。至少尚有半堵残墙，可勉强抵挡狂风；供桌之下，铺着他积攒许久的干草，能在漫漫长夜，予他一丝微薄暖意。

途经村外野河时，小乞丐脚下猛地一滑，急忙驻足站稳，泥水顺着裤脚不断流淌，险些一头栽倒在泥泞之中。

他胡乱抹掉脸上雨水，揉了揉模糊的双眼，赫然看见河边泥地里，竟躺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早已被泥水浸透，面色惨白。纵然浑身狼狈、气息奄奄，心口之处，却隐隐透出一缕微弱莹光，在狂风暴雨里顽强明灭。

小乞丐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快步冲上前，冰凉泥水溅满全身，他却浑然不顾。伸出瘦小的手掌，小心翼翼探向对方鼻息。

气息微弱缥缈，似有若无，却未曾彻底断绝——他还活着！

“还活着！”小乞丐费力呼喊，话音刚落，便被呼啸风雨彻底吞没。

他来不及多想，慌忙丢掉怀中面饼，用力掰开那人紧咬的牙关，又焦急地掐按人中，双手反复拍打对方冰冷的胸口。

片刻过后，那人喉间溢出一丝极淡浊气，眼皮轻轻颤动，却始终没能睁开。

暴雨愈发汹涌，狂风咆哮不止。

“你可千万……别死了！”

小乞丐红了眼眶，死死箍住那人臂膀，瘦小身躯爆发惊人气力。

他不敢停下，也绝不能停下。

一步一步，步履蹒跚，艰难地将男子拖向不远处的破庙。

风雨依旧肆虐人间。

小乞丐的喘息愈发粗重急促。

不知拖拽了多久，就在他即将力竭撑不住时，破庙残缺的断壁残垣，终于在朦胧雨幕中显现。

小乞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男子拽进破庙，安置在供桌下最干爽的角落，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雨势缓了几分。

小乞丐抹去脸上泥水，望着供桌下昏迷不醒的男子，咬了咬牙，转身再度冲入雨中。

不能让他死。这是小乞丐心底唯一的念头。

这人气质，与村里寻常人不同，绝非凡夫俗子。可他紧闭的眉眼之间，仿佛藏着比自己更深、更沉的苦难，看得人心头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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