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换

地牢之中，张择端被一桶冷水当头泼醒。

他猛地睁眼，蔡攸立在面前，提着空桶，笑意阴冷。

“张待诏，该画画了。”

张择端不语，一动不动。

蔡攸蹲下身，盯住他双眼：“你可知童贯昨日去了何处？”

张择端摇头。

“慈云寺。”蔡攸轻笑，“你可知寺中住着谁？”

张择端依旧沉默。

“圆通和尚，你的老朋友。”蔡攸声音轻得刺骨，“童贯杖责他四十。他死了。”

张择端瞳孔骤然收缩。

“你骗人。”

“我从不骗聪明人。”蔡攸自袖中摸出一串佛珠，丢在他面前，“这是圆通的佛珠，你该认得。”

张择端拾起佛珠，指尖颤抖摩挲。

每颗珠皆刻佛号，唯有第十一颗，刻一极小的字：

沈。

是圆通的佛珠，他见过无数次。

“他怎么死的？”

“童贯打死的。”蔡攸淡淡道，“四十杖，断三肋，一刺破肺。死时，身边无人。”

张择端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滑落，滴在佛珠之上。

“童贯为何杀他？”

“因为圆通知道，童贯与他骨相一模一样。童贯怕秘密泄露，先下杀手。”

张择端猛地睁眼：“你如何知晓这些？”

“童贯亲口告知。”蔡攸笑得冷漠，“你以为童贯与我父亲是一党？错了。我父只是他的棋子，童贯才是执棋人。可他布了二十年局，今日才知，棋盘之上，还有一位他看不见的人。”

“圆通。”

“是。”蔡攸点头，“那和尚，布了四十年大局。童贯、我父、金国、大宋，全在局中。他人死了，局还在。接手之人，已现世。”

他一字一顿，盯住张择端：

“是你。”

张择端不语。

“圆通将一切都告知了你：骨相、名单、金国密网、太上皇遗诏……你全知。你是这局中，唯一活口。”

许久，张择端开口：“你想如何？”

“我想与你做笔交易。”蔡攸道，“你将圆通布局全盘告知我，我保你活命。”

“你如何保我？”

“童贯要杀你。他已得骨相、名单、太上皇诏书，却不知真假，心有忌惮，暂时不敢动手。可他迟早会杀，因为你知道得太多。”

“你要我说出布局，你替我挡童贯？”

“是。”

“你挡得住？”

蔡攸沉默片刻：“我挡不住，可我父挡得住。我父在朝经营二十年，童贯动他不得。有我父在，童贯不敢杀你。”

“你父会帮你？”

“不会。”蔡攸直言，“可若你手中握有童贯通敌铁证，我父必保你。他最怕的，从不是童贯，是童贯倒台后，火烧连营。”

张择端淡淡道：“你无铁证。”

“我没有，圆通有。”蔡攸声音压得极低，“圆通搜集二十年的证据，全藏在画里。”

“《清明上河图》？”

“是。”蔡攸肯定，“虹桥桥洞之下，那个青衣小人背后。”

张择端心猛地一沉。

那个青衣小人，是他亲手所画，极不起眼，藏在角落。他曾神志模糊，不记细节。可圆通说过，陈东说过，如今蔡攸也说——那是童贯，那是证据。

“你如何知晓？”

“我父告知。”蔡攸低声，“他与童贯合作二十年，知其所有秘密。童贯通敌证据，以隐墨写在青衣小人之后。”

“你父为何不自行取走？”

“他取不到。”蔡攸苦笑，“画藏秘阁，钥匙在童贯手中，铁柜紧锁，旁人无法靠近。”

“那我如何取？”

“你能取。”蔡攸站起身，“童贯会放你出去。他虽得骨相，却看不懂，他需要你解秘。你肯开口，他便放你。你一出，便可入秘阁取证据。”

张择端沉默许久：“你绕如此大圈，只为让我替你取证据。”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蔡攸语气平静，“你得证据，可扳倒童贯。童贯一倒，你可活。我父虽会牵连，你依旧可活——扳倒国贼者，是大宋功臣，无人敢动。”

张择端望着他双眼，无善无恶，只有冰冷算计。

“好。”他轻声应下，“我答应你。”

蔡攸露出笑意：“聪明人。”

他转身离去，铁门未锁。

张择端独坐黑暗之中，紧握佛珠。

第十一颗珠子，沈字清晰。

沈仲。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

念到泪干，念到声哑，念到天光破晓。

铁门外，脚步声再起。

不是蔡攸，是童贯。

他立在门口，手中握着一物，不是兵刃，是一枚钥匙。

秘阁钥匙。

“张待诏。”童贯声音轻缓，

“该去，取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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