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娘在禅房，坐了整整一夜。
不是不愿走，是走不动。右腿彻底麻木，淤血凝滞，肿成深紫，如一段焦木。
她靠在床脚，望着圆通遗体，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无念，是念太多，多到堵死。
圆通是千面，不是叛徒。
童贯是内奸，却是棋子。
金国密网由他搭建，目的不是亡宋，是制君。
四十年，一张网，捆皇权，正朝纲，安天下。
不属忠，不属奸，只为一个治字。
柔娘低头，看着掌心铜牌。
沈。
沈仲。
那个被贬岭南的罪臣，隐姓埋名的僧人，千面万象的布局者。
他不是奸，不是贼，不是谍。
他是一个，以一己之力，布天下棋局的人。
天渐亮，东方泛白。
汴京城轮廓在晨光中缓缓清晰，虹桥、汴河、城楼、矾楼、孙羊正店、赵太丞家医铺……
一切都与画中无二。
只是画中人，少了一位。
圆通，沈仲。
柔娘撑起身，将铜牌贴身藏好，一瘸一拐走出禅房。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回头，便再也迈不动步。
她要去南京。
去找太上皇。
去问清楚，圆通未说完的最后一件事，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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