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重生

“我死过一次，在天灵碎裂的那一刻。三百年的暗无天日后，我活了过来——成为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疼痛。

铺天盖地的疼痛。

不是前世记忆里锁妖塔崩塌时巨石砸碎天灵的那种剧痛，而是一种更加绵密、更加无处可逃的痛楚——像是有无数根针从骨髓深处往外扎，每一根都在提醒她：你还活着。

不，不对。

她应该已经死了。

月如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雕花床幔，紫色帷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药草的气味，窗外隐约可见一轮赤红色的月亮——血月。 她的身体僵硬得不像自己的，连抬起手指都像是与千斤重石角力。

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铜镜，碎片散落一地。

她记得蜀山。记得锁妖塔。记得那个傻瓜。

记得巨石落下的瞬间，她推开了他和她。

然后是永夜。三百年的暗无天日，像一滴落入深海的墨汁，在虚无中沉浮。她不知道那是幽冥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被卷入轮回——她只知道，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反复响起：

“月如姑娘，月如姑娘……”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隔着万水千山，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第一个人，找到了她。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青玄，三百年前蜀山派的普通弟子。他是她前世在锁妖塔废墟中救下的最后一个陌生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端着药碗的丫鬟走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睛，吓得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小姐！您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小姐。

月如偏过头看着那个丫鬟，发现这张脸同样陌生。她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丫鬟慌忙倒水，一边喂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

“您被二房的人推下荷花池，足足泡了一个时辰才被人发现。大夫说您伤了脑子，怕是醒不过来了，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大少爷亲自去二房讨说法，被家主训斥了一顿，现在还在祠堂罚跪呢……”

月如沉默地听着，灌了一肚子凉水，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低沉，完全不像是她的声音：

“我是谁？”

丫鬟愣住了：“小姐，您是沈凌霜啊，江宁沈家三房的大小姐。”

沈凌霜。

不是林月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嫩，纤细，没有前世习武留下的老茧和疤痕。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不属于一个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女剑侠。

她是林月如。她又不是林月如。

她活了。她死了。她又活了。

在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在三百年漫长的暗无天日后，她以另一种身份回到了人间。

月如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声音说得对。重生，从来不是恩赐。

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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