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太阳打西边出来，苏瑶做肉了！

苏瑶没有再多说。

她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竹背篓，又找出两块还算干净的布巾，用水浸湿，递给两个孩子。

“擦擦脸，跟我出门。”

她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带商量的余地。

两个孩子愣愣地接过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苏瑶一手牵起一个。

他们的手小得可怜，冰凉冰凉的，掌心全是茧子，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周言和周语的身体都是僵硬的，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路过门口时，王大婶还没走，正跟几个闻声而来的婆娘唾沫横飞地描述刚才苏瑶“举刀劈柜”的壮举。

看到苏瑶牵着孩子出来，她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瑶身上，充满了审视和不可思议。

苏瑶目不斜视，牵着孩子，径直朝着村口的供销社走去。

她背后，议论声再次炸开。

“嘿，这苏瑶真是转性了？还知道带孩子出门了？”

“我看是装的吧！不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呢。”

“她去供销社干啥？周队长的津贴怕是早被她败光了。”

苏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不是靠嘴巴能说清的。

她得用行动，一点一点把这个家的尊严挣回来。

红星生产大队的供销社不大，就是一个小卖部的规模。

但此刻，这里却人满为患。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什么都凭票供应，来晚了，连根针都买不到。

苏瑶到的时候，供销社的售货员正不耐烦地敲着柜台。

“没了没了！猪肉今天就供应五斤，早卖完了！”

“下一批？下个星期吧！”

排在前面的人群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苏瑶牵着孩子，在人群外围停下。

她的目光扫过柜台，那个售货员她有印象，是队长的远房亲戚，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最会看人下菜碟。

原主以前没少在这里受白眼。

苏瑶没有去排队，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小块肉。

那块肉肥多瘦少，皮上还带着毛，品相极差，是别人挑剩下的。

但对现在的苏瑶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东西。

她看着售货员打发走最后一批人，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

“同志，我要买肉。”

售货员抬起眼皮，看到是苏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说卖完了？”

“你不是懒得连门都不出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发出一阵低笑。

周言和周语攥紧了苏瑶的衣角，把头埋得低低的。

苏瑶没有生气。

她将背篓放下，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肉票和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块肉，我要了。”

她指着柜台角落那块没人要的边角料。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哟，苏大懒虫今天还真要出血啊？”

“那块肉是留给我自家吃的，不卖！”

这是明摆着刁难。

要是原主，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撒泼骂街了。

但苏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你的私人厨房。”

“这肉既然放在柜台上，那就是商品。”

“你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你要是不卖，我现在就去公社***，问问他们，红星大队的供销社是不是你家开的。”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售货员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哭闹撒泼的女人，今天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

尤其那句“去公社***”，直接戳中了她的软肋。

这个年代，最怕的就是上纲上线。

“你……你吓唬谁呢！”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就知道了。”

苏瑶寸步不让。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苏瑶以前是不懂事，但我男人周勋在部队保家卫国，流血流汗，他寄回来的津贴和票据，就是想让孩子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今天，我拿着钱，拿着票，就站在这里。”

“如果连一块别人不要的肉都买不到，那我倒要问问，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围的社员们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在理啊。

周勋可是战斗英雄，他家的孩子要是连肉都吃不上，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家看售货员的眼神开始不对了。

售货员被众人看得脸上挂不住，咬牙切齿地拿起那块肉，往秤上一扔。

“半斤三两，一块一毛五！”

她恶狠狠地报了价，又故意把肉扔在油腻的柜台上。

苏瑶也不恼，从十元大钞里抽出两块钱递过去。

“再给我来二斤白面，十个鸡蛋，一尺棉布。”

她又报出一串东西。

售货员找钱的时候，几乎要把钢镚儿砸在她脸上。

苏瑶稳稳接住，把所有东西装进背篓，然后牵着两个孩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回到家，苏瑶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她熟练地生火、起锅。

那块别人看不上的肥肉，在她手里却成了宝贝。

她先将肥肉切下来，扔进锅里炼猪油。

“滋啦——”

油脂的香气瞬间爆开。

金黄色的猪油被盛进一个陶罐里，剩下的油渣撒上一点盐，香得让人流口水。

苏瑶把油渣分给两个孩子，他们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接着，苏瑶将剩下的五花肉切块，下锅煸炒。

放入葱、姜、蒜爆香，再倒入一点点原主藏起来的酱油和糖。

没有料酒，她就加了点锅边的热水。

小火慢炖。

那股霸道又浓郁的肉香味，顺着烟囱，飘散了出去。

这股味道，对于常年不见油腥的社员们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正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用力吸着鼻子。

“谁家啊？这味儿也太香了！”

“是炖肉了吧？听这动静，是红烧肉！”

“疯了吧？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家这么败家？”

很快，有人打听到了消息。

“是周勋家！苏瑶那个懒婆娘做的！”

这个消息比闻到肉味更让人震惊。

“什么？她会做饭？”

“她不是只会吃独食吗？怎么可能舍得给孩子做肉吃？”

“我看啊，八成是自己偷吃，可怜那两个娃，只能闻闻味儿。”

议论声纷纷。

而在那间小小的土坯房里。

苏瑶将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盛进一个豁口的海碗里。

又用刚买的白面，蒸了两笼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她把饭菜端上桌，桌子就是两块木板搭的，摇摇晃晃。

两个孩子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他们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小肚子“咕咕”直叫，却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他们害怕。

怕这又是一场梦。

怕妈妈下一秒就会变脸，把所有好吃的都抢走。

苏瑶看着他们既渴望又胆怯的样子，心里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之前湿润的布巾，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

她轻轻地，擦去他们脸上还残留的泪痕和灰尘。

她的动作很温柔，很认真。

擦完脸，她看着他们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吃！”

“今天这顿饭，谁吃不完，不许下桌！”

周言和周语愣住了。

他们看着苏瑶，这个陌生的、温柔的、又带着一丝霸道的妈妈。

终于，周言确认这不是梦。

他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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