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算

陆明轩的落马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将吴县地方法院那看似平静的湖面炸得水花四溅。平日里那些走路带风、鼻孔朝天的推事、书记官们，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卷宗堆里，生怕被新任的代理院长沈清河点到名字。

沈清河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举报信和证据材料，眉头紧锁。这些材料，有的是陆明轩倒台后被人揭发的，有的是他在调查赵刚案时顺藤摸瓜挖出来的。每一份材料背后，都牵扯着一个或几个法院内部的“蛀虫”。

“沈院长，”秘书小刘小心翼翼地端进来一杯热茶，“外面……外面那些人都在等着您发话呢。您看这……”

沈清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他当然知道外面那些人在想什么。有人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陆明轩；有人则心怀侥幸，想着法子托人说情，甚至有人暗中串联，试图抱团对抗。

“小刘，”沈清河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你觉得，这法院里的‘蛀虫’，该不该抓？”

“这……”小刘犹豫了一下，“当然该抓。不抓，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足以正视听。”

“是啊，该抓。”沈清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神色慌张的身影，“可是，如果把这些人全抓了，这法院还能运转吗？案件积压怎么办？百姓的冤屈谁来伸？”

小刘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河会考虑得这么深。

沈清河转过身，看着小刘，缓缓说道：“陆明轩是大老虎，必须打。但那些小苍蝇，如果全都拍死，这满屋子的苍蝇屎，谁来清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通知下去，召开全院大会。就说……我要和大家谈谈。”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几十号人挤在屋里，没人敢大声喘气。沈清河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新院长。

“都坐吧。”沈清河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他走到**台前，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拍桌子发火，也没有拿出那份长长的“黑名单”开始点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各位同仁，”沈清河开口了，“陆明轩倒了，大家都很惊慌，这我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饭碗砸了，更不想自己的名声坏了。”

台下一片死寂，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但是，惊慌归惊慌，日子还得过，案子还得审。”沈清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搞什么‘大清洗’，也不是为了把谁送进监狱。我是为了——清算。”

“清算”两个字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不过，这清算，不是清算人，是清算账！”沈清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洪钟，“陆明轩在位时，法院的账目混乱不堪，案件积压如山，百姓怨声载道。这些，都是烂账！今天，我要清算的，就是这些烂账！”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从今天起，所有积压的案件，必须在三个月内结案！所有账目，必须重新审计，一笔一笔地对，一分一厘都不能差！谁负责的案子，谁负责到底；谁经手的账目，谁负责解释！”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则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我知道，”沈清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在陆明轩手下做事，大家都有难处。有些人，可能是被逼无奈，才跟着他做了一些错事。对于这些人，组织上会给出路。只要能主动交代问题，退还赃款，改正错误，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脸色苍白的书记官：“但是，如果有人还心存侥幸，试图隐瞒、对抗，甚至销毁证据，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陆明轩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说完，沈清河不再理会台下那些复杂的目光，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沉默了许久。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站了起来，那是书记官周德海，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愿意交代问题。我经手的那几笔账，确实有问题……”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语声，有人在互相询问，有人在低头沉思，还有人则悄悄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沈清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这场“清算”才刚刚开始。但他相信，只要抓住了“烂账”这个核心，就能逼迫那些“小苍蝇”主动暴露，也能给那些真心想做事的人一个机会。

“沈院长，”小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来，您的这招‘温水煮青蛙’，奏效了。”

沈清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明镜高悬”的匾额，心中默默说道：陆明轩，这吴县的天，我替你变了。但这地，还得一点点地扫。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巡捕房的号码：“李队长，麻烦你带几个人过来。法院这边，可能需要你们协助清理一下‘垃圾’。”

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吴县的大地上。沈清河知道，这场“清算”过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严峻的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知道，正义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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