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证如山

吴县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头顶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此刻赵刚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天。没有提审，没有判决，甚至连送饭的狱卒都对他视而不见。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上刑还要折磨人。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沈清河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法官制服，手里提着一个黑皮公文包，神情淡漠，仿佛只是来处理一桩寻常的公务。

“赵刚，”沈清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刚抬起头，眼窝深陷，满脸胡茬，哪还有半点昔日法警队长的威风。他盯着沈清河，声音嘶哑：“沈推事，你要我交代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法院里的那些账目，那些门道，我哪懂啊？”

“不懂？”沈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比如，去年‘吴县慈善义演’的账目，明明收入纹银三千两，报表上却只有一千两。剩下的两千两，去哪儿了？”

赵刚眼神闪烁，避开沈清河的目光：“那是会计科的事，我怎么知道？”

“再比如，”沈清河并不理会他的抵赖，继续说道，“前年‘法警队制服采购’，虚报价格，吃回扣。这笔钱，是不是你经的手？”

“你……你有证据吗？”赵刚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老式的便携留声机，放在桌上。那黑胶唱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赵队长，你听过‘老虎凳’的声音吗？”沈清河一边调试着留声机，一边淡淡地说道，“还有‘竹签钉指’的惨叫，据说那声音，能穿透三层墙壁。”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然知道这些酷刑，但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用在自己身上。

“沈清河，你……你要干什么？”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沈清河按下了留声机的开关。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审讯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别打了！我说！我说！”

那声音凄惨至极，仿佛真的有人正在遭受酷刑。紧接着，是皮鞭抽打肉体的声音，还有审讯官冰冷的呵斥声。

“招不招？！”

“招了！招了！我都招了！是……是书记官老周让我做的！账目也是他改的！”

赵刚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他死死盯着那个留声机，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遭受的酷刑。那惨叫声，那求饶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惊胆战。

“不……不要……”赵刚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我招！我什么都招！”

沈清河按下了暂停键，审讯室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早这样不就好了？”沈清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供词，推到赵刚面前，“签字，按手印。把你知道的，关于法院内部做假账、吃回扣的事情，全都写下来。特别是那个‘老周’，还有哪些人参与了？”

赵刚颤抖着拿起笔，看着那份供词，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哪里知道，那留声机里放的，不过是沈清河从上海滩租来的一部警匪片的录音，经过剪辑，才有了刚才的效果。

“是……是书记官周德海，还有会计科的王麻子，法警队的副队长老刘……”赵刚一边写，一边颤抖着说道，“他们……他们让我负责收钱，然后分给上面的人……”

沈清河静静地听着，不时在旁边补充几句：“具体金额？账目流向？经手人？”

赵刚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那些隐藏在法院内部的蛀虫，那些看似清廉的官员，一个个被他点出了名字。

一个多小时后，赵刚终于签完了供词，按下了鲜红的手印。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沈清河拿起供词，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赵刚。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沈清河将供词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来，“不过，这还只是开始。你提供的这些名单，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谎言……”

沈清河没有说完，只是拍了拍那个留声机。

赵刚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清河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木门，阳光洒进昏暗的审讯室。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刚，淡淡道：“好好在这里待着。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了。”

走出看守所，沈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公文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赵刚的供词，更是撬动吴县官场黑暗势力的铁证。

“周德海，王麻子……”沈清河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们以为躲在法院的高墙后面就安全了吗？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法院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吴县官场的黑暗心脏。

铁证如山，这吴县的天，怕是要彻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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