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算

吴县法院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陆明轩的突然落网，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无数暗流涌动。

陆明轩被带走的那天，沈清河没有去送。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阅着赵刚的口供和陆明轩经手的那些陈年旧案卷。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惊鸟的啼叫，仿佛在为这个曾经权势熏天的院长送行。

几天后，一份长长的名单摆在了沈清河的案头。那是陆明轩在吴县法院培植的亲信和党羽，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与陆明轩的关联程度和一些或轻或重的违规记录。这些名字，有些是沈清河熟悉的庭长、推事，有些是平日里点头之交的书记员。

沈清河看着这份名单，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更是一场考验。处理不好，整个吴县法院可能会陷入瘫痪；处理太轻，又无法平息民愤，也无法向苏州分院交代。

“沈推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清河抬头，看见是书记员小刘，平日里陆明轩的“小跟班”之一，此刻脸色苍白，双手颤抖，“我……我能不能跟您谈谈？”

沈清河放下名单，示意他进来，语气平和：“小刘，坐吧。我知道你心里不安，但你要明白，我们是在清算旧账，不是搞株连。”

小刘坐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推事，我……我承认，我跟着陆院长做过一些糊涂事，比如帮他整理过一些不该整理的文件……但我真的没有贪污，也没有参与那些大的案子……我就是个跑腿的……”

沈清河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像小刘这样的人，在法院里不在少数。他们或许不是核心人物，但也因为畏惧或利益，成为了陆明轩腐败链条上的一环。

“小刘，”沈清河缓缓开口，“你的事情，我会酌情考虑。但你要明白，作为司法人员，保持独立和清廉是基本操守。这次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一个教训，也是一个机会。”

小刘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河开始了他的“清算”。他没有采取雷霆手段，而是逐一约谈名单上的人。对于那些情节轻微、愿意坦白并悔改的人，他给予了宽大处理，或调离关键岗位，或给予警告处分。而对于那些与陆明轩同流合污、情节严重的人，他则毫不手软，移交给了督察室和地检处。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法院内部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蜚语，说沈清河是在借机清除异己，说他手段阴狠。甚至有人暗中串联，试图对抗沈清河的“清洗”。

一天傍晚，沈清河下班回家，刚走到巷口，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突然转身，只见两个黑影迅速躲进阴影里。

“出来吧！”沈清河喝道。

那两人犹豫了一下，走了出来。是两个陌生的面孔，手里拿着木棍。

“沈推事，”其中一人皮笑肉不不笑地说，“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个话。做事不要太绝，小心引火烧身。”

沈清河冷冷地看着他们：“是吗？那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陆明轩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

那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沈清河如此强硬。其中一人咬了咬牙，挥起木棍就要冲上来。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射了过来，几名巡警跑了过来。那两人见势不妙，丢下木棍，转身就跑。

“沈推事，您没事吧？”巡警队长上前问道。

沈清河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们。”

巡警队长看了看地上的木棍，叹了口气：“沈推事，最近吴县不太平。您可得小心点。”

沈清河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坚定了。他知道，这场清算，不仅仅是对过去的了结，更是对未来的铺垫。他不能退缩，也不能妥协。

回到家，沈清河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了几个字：“司法清明，任重道远。”

他看着这几个字，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有陆明轩的，有赵刚的，有那些被冤枉的百姓的，也有那些惊恐不安的同僚的。

“路虽远，行则将至。”他低声自语，吹灭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但他心中的那盏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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