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窗内的“规矩”

苏州分院的临时羁押室，阴冷潮湿，墙角渗着霉味。

赵刚缩在稻草堆上，身上的那身深蓝色制服已经皱皱巴巴，沾满了污渍。曾经锃亮的皮靴此刻像是两只破布鞋，一只鞋带断了，无力地耷拉着。

“王八蛋！沈清河！陆明轩！你们这群读书人，不讲武德！”赵刚狠狠地将手中的半个冷馒头砸向铁栏杆，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门外看守的法警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省省力气吧。在这儿，没人听你讲什么吴县的‘规矩’。”

赵刚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却透着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吴县法院的法警队长，竟然会在苏州栽了跟头。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陆明轩那个老狐狸，平日里看着笑呵呵的，怎么下手这么狠？

“我要见陆院长！我有话要说！”赵刚突然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着铁条，嘶吼道，“我有陆院长收受贿赂的证据！我有他当年在江宁审判厅……”

“闭嘴！”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咆哮。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王铁山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记录员，手里捧着厚厚的卷宗。

“赵刚，这里是司法机关，不是菜市场。”王铁山走到赵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你涉嫌干预司法、行贿未遂，现在督察室对你进行讯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王庭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在吴县这么多年，哪次行动不是为法院卖命？我舅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清河凭什么把案子移送到这儿？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王铁山冷笑一声，从记录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甩在赵刚面前的破木桌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赵刚狐疑地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协助查封张记布庄，私吞大洋五十元；同年六月，押解犯人途中，收受家属贿赂，私自放人……甚至还有他利用法警身份，在赌场放高利贷的账本记录。

“这……这都是伪造的！”赵刚手一抖，文件散落一地，“你们陷害我！”

“伪造？”王铁山蹲下身，捡起一张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赵刚，你以为你在吴县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陆院长早就想动你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你跨区干预司法，正好给了他一把刀。”

王铁山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法警队长，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你以为你是陆院长的手下，就能为所欲为？你错了！在司法面前，你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赵刚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输给了沈清河，也不是输给了王铁山，而是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规矩”。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王铁山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如实交代你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第二，我把这份清单交给吴县地检处，让他们把你这些年勾结地痞、鱼肉百姓的烂账一笔笔算清楚。到时候，别说坐牢，你连命都保不住。”

赵刚抬起头，看着王铁山那张冷峻的脸，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

“我……我交代。”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都交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书记员匆匆跑进来，在王铁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铁山眉头微皱，随即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赵刚说道：“算你运气好。沈推事刚才传来消息，你舅舅赵富贵的案子，已经查明是恶意诉讼，证据确凿，判他败诉，并处以罚款。你舅舅已经被苏州警察厅拘留了。”

赵刚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至于你，”王铁山挥了挥手，“带走！送去督察室，详细记录口供！”

两名法警上前，架起赵刚往外走。

经过走廊时，赵刚透过高窗，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几只乌鸦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他突然想起在吴县法院的日子，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天。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的一只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易地捏碎了。

“沈清河……陆明轩……”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恨意。

但他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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