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指认

沈清沅的尖叫被那只手捂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大坏蛋！不许欺负我凉亲！”

年宝作势就要护在她的面前，可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忽然不挣扎了。

萧景辞这才松开捂住沈清沅嘴的手，“是我。”

沈清沅看清是他，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年宝抱得更紧。

年宝也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沈清沅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萧景辞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雾气中，那个暗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厉声质问，“谁在那儿？出来！”

萧景辞皱了皱眉，一把拉住沈清沅的手腕，带着她往浓雾更深处退了几步，闪身躲进岩壁上一处凹陷的缝隙里。

缝隙很窄，只能勉强容得下他们侧身站立。

暗哨的脚步声在缝隙外停住了，在灌木丛搜寻了一圈，却是什么都没看见，忍不住嘟囔，“怪了，明明听见有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景辞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远了，才从缝隙里退出来。

沈清沅也跟着出来，抱着年宝，退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们不该跑。”萧景辞转过身，声音低沉。

沈清沅抿了抿唇，没有辩解。

“跟我回去。”

沈清沅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们要离开这里。”

哪怕没有昨晚的事情，她也不能继续留下了。

大军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可这些山匪却是日日都在她们面前的，年宝年岁还小，不能一直在这里冒险。

萧景辞的眉头拧得更紧，反问，“你以为你们能跑得掉？后山有暗哨，前面有断崖，你们两个连路都不认识，能跑到哪儿去？”

“总比留在那里强。”沈清沅没有丝毫退缩。

萧景辞沉默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躲在沈清沅怀里的年宝，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昨晚是我失态了。”

沈清沅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我……”萧景辞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昨晚心里有事，说话重了，不该吓唬你们，年宝虽然行为怪异些，可到底是个孩子，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们早就逃离山寨了，哪里还用等着大军。”

年宝从沈清沅肩窝里探出半张脸，偷偷看他，背地里撇了撇嘴。

这大哥哥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年宝可是很厉害的！

萧景辞蹲下身，与年宝平视，“年宝，大哥哥跟你道歉，昨晚不该那么凶你。”

年宝眨了眨眼，小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但现在你们真的不能走，后山那条路是死路，走到头是一处断崖，掉下去必死无疑，而且马天霸在后山设了三道暗哨，你们根本出不去。”萧景辞没有勉强，站起身，看向沈清沅。

沈清沅的脸色变了变，却仍旧没有开口。

“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萧景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等大军到了，剿了这窝山匪，我亲自送你们离开，在这期间，我肯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危。”

沈清沅咬住嘴唇，内心挣扎了很久。

她不想回去。

但她也知道，萧景辞说的是实情。

她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在这山里根本走不远。

“凉亲，大哥哥好像真的知道错了。”年宝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领。

她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却分明看到，凉亲和大哥哥之间有条线，如果这条线不断开的话，他们日后肯定还会再见的。

而且，这个大哥哥身上的紫气那般浓郁，肯定不会一直困在这小小的山寨。

说不定，他还能保护她们去京城呢。

沈清沅低头看着年宝的眼睛，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信任。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萧景辞，“好，我们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不许再追问年宝的事。”

萧景辞看了年宝一眼，点了点头，“好。”

“第二……”沈清沅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昨晚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景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轻咳一声，“自然。”

沈清沅抱着年宝，跟着萧景辞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得多，萧景辞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们，遇到难走的地方会停下来，伸手扶沈清沅一把。

年宝趴在沈清沅肩头，看着萧景辞的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大哥哥，你还是当好人好看。”

萧景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

回到洞穴时，天已经大亮了。

翠屏正在洞穴外探头探脑，看到萧景辞带着沈清沅回来，吊梢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二当家，这一大早的，你们去哪儿了？”

“沈娘子想去看日出，我便带她去了，难道大当家没带你去吗？”萧景辞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看了沈清沅一眼。

沈清沅配合的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翠屏一时尴尬，目光却还是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我去给沈娘子打洗脸水。”

她转身走远，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二当家这么上心？

……

洞穴里，沈清沅把年宝放在石榻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年宝折腾了一夜，早就困了，沾枕头就着。

沈清沅坐在榻边，看着年宝安静的睡脸，轻轻叹了口气。

萧景辞站在外间，手里还拿着那本《孙子兵法》。

那个禁军他见过，在宫里，但叫不上名字，禁军三营的人，不是他的心腹，甚至可能连话都没说过。

那他为什么不指认自己？

萧景辞放下书，走到洞穴口，看着远处的山峦，眉头紧锁。

不管怎样，这个人救了他一命。

如果有机会，他得还。

……

午后，年宝睡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沈清沅不在身边，吓了一跳。

“凉亲？凉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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