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变天了

太后耳目得知苍絮被罚，禁闭三日，连一口水都未得，当即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入宫禀报。

消息一入寿安宫，太后本就郁结的心口更是骤然一紧，指尖攥紧佛珠，指节泛白。

“哀家就知道，他祁宴清凭什么这样对哀家的绯绯。”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高亢的唱喏：“陛下驾到——”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寿安宫凝滞的空气。

太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敛了敛衣袖。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殿门，眼底的悲愤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凝重。

明黄色的龙袍身影缓步踏入，玄色镶金的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萧珩负手而立，墨发玉冠，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落在太后身上时，才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母后气色不佳，可是为苍絮那丫头的事烦心？”

太后撑着榻沿想要起身，却被他抬手止住。

萧珩踱步至殿中，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温老丞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镇国公狼子野心，拥兵自重，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该斩。”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顿了顿，又看向太后，眼底难得添了一丝浅淡的暖意。

“苍絮那孩子既然是母后故人之后，又是袅袅的故人之女，与皇儿福昌有缘，便与此事无关。母后可召她回宫，好生安置在寿安宫，也算全了往日情分。”

说罢，他抬手将一份明黄的奏表递给上前的李嬷嬷，正是祁宴清请旨迎娶温知意的折子。

李嬷嬷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太后看着那奏表，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好一个祁宴清，祁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竖子。但是祁家世代忠良，皇帝还是要公私分明！”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皇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可因为一念之差，奸人挑拨，便混淆黑白！祁家世代忠良，绝无反心！”

那“奸人”二字，传人皇帝耳中只觉得可笑。

萧珩闻言，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凉薄。

他缓步走到太后榻前，俯身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母后，可还记得当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世子之争，向来如此。镇国公当年并未属意朕，间接害的袅袅自戕而亡。这份心思，朕记到今日。”

他直起身，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圣心难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宫殿。

“如今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危机社稷，已有二心，证据确凿。朕意已决——镇国公和世子祁宴殊，当场斩立决！祁氏一族，男丁抄斩，女子贬为娼妓，永世不得翻身！”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太后浑身一颤，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盯着萧珩，声音发着抖，带着无尽的悲凉：“你……你怎能如此绝情？祁家数十载镇守国门，多少忠魂埋骨边疆，你怎能……”

萧珩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抬手拂过龙袍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母后，您教过朕的。”

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唇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这江山，从来都容不得半点异心。”

太后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涌上，她死死咬着牙关才将那口血咽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连萧珩明黄色的龙袍都变得模糊起来。

先皇后桑袅自戕的那一日，宫墙之上的血色漫了满阶，也漫了萧珩的半生平顺。

自那时起，她这个儿子就像是变了个人，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凉薄与算计。世子之争的旧怨，他记了这么多年，竟要借着祁家的血，来浇灭心头的火。

太后看着萧珩负手而立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孤家寡人的冷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他是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可这江山万里，却填不满他失去桑袅的空洞。

殿内的死寂几乎要将人吞噬，温老丞相垂着的头颅微微抬起，眼角的余光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太后猛地回过神，指尖死死抠着檀木榻沿，指甲深陷进木纹里。

她知道，萧珩金口玉言，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有的只是时间问题。祁家满门的性命，已然成了他帝王权术里的牺牲品。

她强撑着一口气，哑着嗓子朝殿外急声吩咐：“李嬷嬷！”

李嬷嬷连忙上前，低垂着头不敢看她眼底的血色。

“快，”太后的声音发着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传哀家的懿旨，即刻宣绯绯进宫，要瞒住她，切不可让她回头。多带些人手，务必护她周全，片刻都不得耽搁！”

她必须护住苍絮，护住这世间最后一点与他有关的念想，护住她和故人的骨血。

哪怕为此，要与这高高在上的帝王，与这凉薄的温家，周旋到底。

李嬷嬷心头一凛，知道事态紧急，忙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办！”说罢，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萧珩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太后苍白的脸上，算是默认了一般。

萧珩望着李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旋即缓缓转回身，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宫人内侍，最后落在温老丞相身上，那眼神凉得能淬出冰来。

他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周身帝王威压铺天盖地散开，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响彻整个寿安宫：“来人。”

守在殿外的禁军统领闻声而入，单膝跪地，沉声应道：“臣在。”

“传朕旨意。”萧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镇国公祁靳通敌叛国，狼子野心，致使北疆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今日朕替天行道，着令北疆守军，即刻于军中立斩祁靳和世子祁宴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祁氏一族，除却祁家二夫人苍絮，其余人收押大牢，择日斩首，女子贬为娼妓，永世不得翻身！”

“朕要昭告天下，还那三万枉死的大军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太后浑身一软，险些从榻上栽倒，她死死抓着榻沿，指尖泛白，血色尽褪的唇瓣颤抖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三万大军……通敌叛国……萧珩，你竟能编造出如此弥天大谎！”

那三万大军明明是战死沙场，尸骨埋于北疆冻土，如今却成了他构陷祁家的利刃。

萧珩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公道自在人心？母后，这天下的公道，从来都是朕说了算。”

他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侧眸瞥了温老丞相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母后，祁家倒了，温家可莫要步了祁家的后尘。”

太后的身子猛地一颤，叩首的动作僵在半空，额角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

而另一边，李嬷嬷带着寿安宫的内侍与禁军，一刻也不敢耽搁，浩浩荡荡地往镇国公府去。

明黄的宫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车马碾过青石板路，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阵仗，怕是太后娘娘要给祁二夫人做主了吧？”有人捻着胡须，一脸笃定，“前几日还传祁二公子要迎娶温家嫡女，逼着二夫人和离呢，太后娘娘赐的婚，哪能容得他们这般胡闹，定是来撑腰的！”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我看未必！温老丞相可是太后的亲兄长，温大小姐是她的亲侄孙女，说不定是来督促二夫人和离，免得温家嫡女过门受委屈！”

众人各执一词，说得唾沫横飞，却没一个人留意到，那些禁军腰间佩剑的寒光，比往日凛冽了数分，也没察觉李嬷嬷紧绷的下颌线，以及眼底藏不住的焦灼。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镇国公府”的鎏金匾额，在沉沉暮色里泛着冷光。

李嬷嬷撩帘下车，连正眼都没瞧上前迎接的管家，只冷声吩咐：“禁军守住府门，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出入！”

管家脸色一白，刚想开口询问缘由，就被李嬷嬷凌厉的眼神逼退。

她踩着石阶快步往里走，声音穿透府内的寂静：“奉太后懿旨，宣祁二夫人苍絮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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